小男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想起了那個綽號，那個被叫了很久的、帶著惡意的綽號，低下頭去。
丫丫歪了歪頭，等了片刻，然後大大方方地拍板：“沒有名字也沒關係，我叫你‘小風’吧，因為你涼涼的，像剛從風從前面走過來一樣”
“小風”他抬起頭，過了很久，慢慢地點了點頭。
田小麗在旁邊看著，一臉不可思議地小聲問：“他們看得見他？”
“小孩子靈性高，”我笑了笑，“十五歲之前，有些孩子天生就能看見這些東西。不過在他們眼裡，他就是一個新來的小朋友，瘦了點，不愛說話，身上涼涼的。別的和所有小朋友都一樣。”
田小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看著那幫孩子圍在中間嘰嘰喳喳地說話，過了很久才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起初“小風”還有些害羞，被丫丫拉著走的時候，一首在回頭看我和院長，好像在確認我們還在不在。
院長衝他揮揮手，他才慢慢放鬆下來。漸漸的，他開始和那些孩子打成一片了。
他難得地咧開嘴笑了一下。捉迷藏他是“王牌選手”，不是最後一個被找到就是抓到全部人。
有兩個小男孩在搶鞦韆，互不相讓，他飄過去在兩個人都沒注意到的情況下輕輕推了一把鞦韆，兩個男孩以為鞦韆自己動了，哇哇叫著跑開，又哇哇叫著跑回來。
那個灰濛濛的小小身影，被五六個嘰嘰喳喳的孩子裹在中間，在滑梯、鞦韆和榕樹之間穿來穿去，越來越快，越來越輕盈。
他笑得很開心，在最後一次在大樹底下跑過的時候，他就化為星點點消散了，消散前還對著我們揮了揮手。
我對田小麗說了句：“‘小風’他走了，入輪迴了！”心裡有些悵然。
田小麗忍不住問:“是不是投胎轉世了。”
我點了點頭。
如果我實力到達地階相師，說不定我還可以知道他輪迴的一些細節，到了天階甚至轉世到哪，我都可以知道一個大概位置。
如果是我爺爺在這裡的話，他甚至可以安排他的輪迴，只不過這樣子是大道不允許的。
那些小朋友找了“小風”好一會兒。滑梯後面、榕樹底下、鞦韆旁邊，幾個小腦袋瓜子東張西望，丫丫甚至還跑回辦公室門口探頭探腦地看了一圈。
實在找不著，幾個孩子就跑來拽我的衣角，仰著臉問：“哥哥，小風去哪裡了呀？”
我蹲下來，摸了摸丫丫的頭：“他父母來接他了，帶他回家了。”
丫丫哦了一聲，有點失落，但很快又仰起臉認真地說：“那你下次要記得帶他來哦！我跟他說好了下次讓他當老鷹的。”
旁邊的小胖子也擠過來補了一句：“我的水果糖他還沒吃呢。”我點了點頭說好。幾個孩子這才心滿意足地跑開了，嘻嘻哈哈的腳步聲重新撒滿院子，榕樹下的知了又扯著嗓子叫起來。
又和院長閒聊了一陣，她送我們到門口，什麼也沒多問。上車之後，田小麗發動了引擎，問我接下來去哪。
車窗外還飄來孩子們的笑聲，我靠在副駕上，窗外的太陽很亮，但那個小男孩瘦成豆芽菜的身體、被鎖在漆黑籠子裡的畫面，像刀刻的印子在腦子裡怎麼也抹不掉。我報了個地名。
田小麗側過頭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問發動了車子。
車子在正午的陽光下沿著來時的路反向駛去。出了福利院那條種滿榕樹的小街，拐上主幹道，又出了市區。
這條路昨夜走過一次。田小麗比昨晚開得穩多了，只是偶爾從方向盤上抬起手指，輕輕地、不自覺地敲兩下，只有那個小動作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車停在離村口還有一段距離的路邊。我讓她把車停遠些，熄火，在車裡等我。發動機熄了，車廂裡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儀表盤上一個小小的紅燈一閃一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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