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我感覺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所有的感官都在同一個瞬間變得清明瞭一些。像是悶熱的天來了一道涼風。我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氣的存在。
“用意念去操控它，試著讓它吸收我留在你體內的陰氣，注意一小口！”蘇綰紅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怕驚到什麼。
我小心翼翼地用意念去觸碰那隻蝌蚪。第一次，沒碰到，意念從它旁邊滑過去了，像手在水裡撈魚，明明看準了位置，伸過去卻偏了。
第二次，觸到了，但太輕，它紋絲不動。第三次，我終於找到了那種力度，不是用力推，而是輕輕地、穩穩地搭上去，就像用指尖去觸碰一片懸在水面上的花瓣。
“蝌蚪”動了。它緩緩地、試探性地遊向命宮深處，那裡是蘇綰紅之的陰元。蝌蚪游到那團陰氣跟前，輕輕“吸”了一口。
好冰。
不是之前那種冰針遊走的涼，而是整個人被扔進了冰窖深處，連骨頭都在瞬間被凍透了。我的意識像被什麼東西拽著，快速下沉，下沉。眼前一黑。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我隱約聽見蘇綰紅的聲音，像是從水面上傳下來的，隔了厚厚一層，聽不出情緒。
“還真的是不行。”
等到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枕頭也被調整過位置。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己經不是月光了，而是灰濛濛的晨光。我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能動，再試著坐起來，身體的疲憊感比昨晚減輕了不少。
然後我下意識地往體內感知了一下。
黑色“蝌蚪”比昨晚長大了整整一圈，安靜地懸浮在命宮裡，隨著我的呼吸輕輕律動。它的周圍環繞著三圈極淡的光暈，一圈比一圈淺，最外面那道幾乎透明，但確確實實存在。
三段。黃階三段。
感受著那縷氣順著意念從命宮流向掌心，再慢慢收回來。這種感覺和沒有修為時完全不同，不是多了什麼超能力，而是整個人的感知變得更敏銳了一些。
“醒了？”蘇綰紅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她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銀髮隨意地披散著，正端著一杯不知從哪弄來的茶小口小口地啜飲。見我坐起來，她放下杯子，嘴角微微一翹，“昨晚感覺如何？”
“挺好的，”我活動了一下肩膀，關節咔咔響了兩聲，“就是暈過去之前感覺自己差點變成冰雕。”
“正常，”蘇綰紅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慵懶的調子，“地靈之氣入體，加上我的陰氣做引子，一口氣衝到三段，悟性倒也不算太差。”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感受了一下命宮裡那股正在緩緩轉動的氣。三段。雖然離真正能獨當一面還差得遠，但至少跨過那道門檻了。從今天起，我不再是一個靠老婆借力才能打鬼的菜鳥了。
我是黃階三段的相師了，是小菜鳥了。
……
接下來幾天，我抽空找人做了兩塊牌子。一塊是算命的廣告牌，另一塊是樓上房間的招租啟事。天一黑，紅藍兩色的字就在小賣部門口幽幽地亮起來，“風水命理，趨吉避凶”八個字和“樓上單間出租”並排掛著，中間夾著我的手機號。
就這麼兩塊不算大的牌子，居然要了我兩百塊錢。我數出兩張紅票子遞過去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捏得緊了些，紙鈔邊緣在指腹上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紅印。
回到家，我把牌子掛在門口最顯眼的位置，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又上前調整了傾斜角度。零九年的縣城街頭，這種自帶光源的招牌還不算多，到了晚上應該挺扎眼。就是不知道先開張的會是租房還是算命。
最好是前後腳一起來，來看房的人順便算一卦，或者來算命的順便租個房，兩頭生意都不耽誤。我站在門口盤算了一會兒，被自己這種精打細算的念頭逗笑了。
閒下來之後，我想起來得查一下銀行卡的餘額。自從辦了那張新卡，還沒正兒八經核對過進賬。跑到銀行ATM機前，插卡輸密碼，螢幕上的數字跳出來的時候，我靠在隔間的玻璃門上，盯著那幾個數字看了好一會兒。
六萬八千八百八十八。
個十百千萬，我默數了3遍。其中三萬八千八百八十八是張貴那一單的酬勞，徐傲那三萬是更早打進來的。夠我大學幾年的學費還綽綽有餘。螢幕上的熒光照在我臉上，我盯著那串數字走了好幾秒的神。這要是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可爺爺信上寫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浮上來。七成必須捐出，否則黴運纏身。老爺子不是在嚇唬人，他這輩子說過的每一句關於規矩的話，都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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