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輝夫婦和王錦元走到黃鑫面前跪了下去。
怕當然還是怕的，王錦元跪在那兒整個人抖得隨時要癱軟在地，額頭上全是冷汗，牙關都在打顫。
黃鑫看著他，嘴唇微動，嗚嗚的開始和他們交代條件。夫妻倆時不時點頭答應，聽到某些地方面露難色，互相交換一個眼神又趕緊答應下來。
只是我留意到，王錦元抖歸抖，盯著黃鑫的眼神卻慢慢變了。起初是純粹的恐懼，後來漸漸摻進了一點別的什麼。
一種好奇，甚至隱約有一絲敬佩。這小子被附身的時候，怕是還殘存著黃鑫唱戲時的肌肉記憶，那種腔調行雲流水的功底，他大概從來沒想到自己能做出來。
沒想到黃鑫的條件如此簡單，我甚至以為他會要求……
他們達成的條件是第一，以後逢年過節、忌日清明，都要去掃墓祭拜。
當然這本來就該做到。
第二嘛……王錦元身上還留著一些黃鑫的功底，丟了可惜，所以讓去他去黃鑫墳前正式磕頭拜師，往後每年的祭日在他墳前唱一段他教的戲，如果以後走這一條路那更好。
黃鑫說這孩子根骨其實不錯，只是以前走了歪路，若肯好好練，未必不能成材。
我看了看王錦元，也許那個老藝人一輩子孤獨，死後幾十年孤零零地躺在山溝子裡，到頭來唯一和他有這點孽緣的，偏偏是那個在他墳頭撒尿的黃毛小子。
真是世事難料。等他們說得差不多了，我示意王輝夫婦退回到門口。黃鑫站在原地，身形比剛才又淡了些，但態度倒是不急不躁，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開口道：“小子，不簡單嘛，黃階就敢出來碰這些事。”
我敢出來當然不是因為自己的本事，而是因為體內有蘇綰紅在。不過這話不可能跟他明說，只是笑了笑，隨口應道：“我也沒想到會是前輩這樣的人物。前輩以前和行內人接觸過？”
“豈止是接觸過，”黃鑫微微揚起下巴，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倨傲，“我給他們打過下手，還幫過其中一兩個在夜裡給鬼唱戲，甚至還有人教了我幾手。”
原來如此。爺爺說過，唱戲這行有個規矩，白天唱的正面人物是給人聽的，過了午夜十二點，戲就是唱給鬼聽的了。
他生前替行內人做過這種事，自然對行內有所瞭解，難怪從頭到尾都這麼鎮定，也難怪死後能有那一線鬼道的機緣。
我主動問道：“黃前輩，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沒有的話……”
話說到一半頓住了。黃鑫搖了搖頭，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調侃：“小子，不用別的輔助？你現在剩下的這點氣和這點修為，可沒辦法送我走。”
我沒說話。因為就在他開口之前，我己經在心裡和蘇綰紅溝通好了。
下一秒，我身上的氣變了。命宮裡那股溫熱的地靈之氣被一股陰寒之意取代，整個人氣質也為之一沉。
黃鑫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驚訝不加掩飾：“請神術？還是請的鬼修？”他頓了頓，沒有追問，只是緩緩點了點頭，“算了，不重要了。既然有這份底牌，那就來吧。”
我走上前，手指變動指訣，借蘇綰紅的陰氣凝聚在食指尖上，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他閉上了眼睛，身形在指尖觸及的那一瞬輕輕一顫，然後整個人化作無數細碎的星光，從眉心開始向西周擴散，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顆一顆地沉入地面。我收回手，心裡知道這件事算是徹底了結了。
黃鑫雖然因為王錦元做的事而憤怒，但從頭到尾都沒有被怨恨徹底蒙了心。
他借王錦元的身體唱了幾天戲，嚇也嚇了，折騰也折騰了，卻沒有真正傷害王錦元的性命。就算我今天不來，再過幾天他自己大概也會散去，只不過王錦元到時候雖然不至於送命，元氣大傷是跑不了的。
離譜的是這個王錦元還真有一些天賦在內。這隻能說冥冥中註定有這樣一場孽緣吧。
當然，黃鑫這麼做，到地府那邊肯定會記上一筆，在等輪迴的時候身上帶著這一絲因報復而染的戾氣，之後可不好走。而王錦元欠他的，同樣也得在日後慢慢還。
送走黃鑫之後，我把王輝一家叫過來，重新坐下，把一些該交代的事細細說了一遍。王輝和吳秋水連連點頭，王錦元坐在一旁低著頭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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