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一旁的賈詡,臉上的淡定卻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震驚,還有一絲本能的警惕。
這些東西,隨便一樣拿出去,都是能讓世家大族當成傳家之寶的核心秘辛,足以改天換地!
按照他素來謹慎惜命的性子,這種不該聽的核心機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他第一反應就是悄悄轉身躲開,避嫌保命。
可他剛悄悄往後退了半步,蘇弘就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頭也不回地笑著開口:“文和先生,這是要往哪去啊?”
賈詡腳步一頓,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只能停下腳步,訕訕笑道:“看諸位匠人聽得入神,詡怕在這裡打擾,便想著先去一旁,安排流民安頓之事。”
蘇弘轉過身,走到賈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無比鄭重:“先生這是說的哪裡話?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請先生助我成就大業,便對先生全無半分保留。這些不過是安身立命的小道,日後我要做的大事,還要仰仗先生運籌帷幄,豈會因為這點東西,就防著先生?”
賈詡渾身一震,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活了多年,見慣了世家大族為了一點獨門技藝藏著掖著,甚至父子反目、兄弟相殘,可蘇弘倒好,這些足以讓天下人瘋搶的技術,不僅當眾說給匠人聽,還對他這個剛歸附的謀士全無防備,甚至說這只是 “小道”!
這份胸襟,這份氣度,這份格局,放眼天下,又有幾人能及?
賈詡看向蘇弘的目光,又多了幾分由衷的敬佩,心中的歸屬感,也愈發堅定。
可聽著聽著,賈詡忽然皺起了眉頭,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些東西看著精妙絕倫,可想要真正落地推行,從圖紙變成實物,再推廣到全塢堡、最後落地使用,樁樁件件都需要統籌排程、庶務安排,需要大量熟稔施政、能落地執行的人才。
可如今蘇弘手底下,關羽管軍務,蘇伯管內務,根本沒有能挑得起這大梁的施政人才!
想到這裡,賈詡忍不住上前一步,對著蘇弘沉聲問道:“小郎,這些器物、工事固然精妙,可想要盡數落地,千頭萬緒,需要大量熟稔庶務、能統籌排程的施政人才,不知小郎對此可有安排?”
蘇弘聞言,轉頭看向賈詡,臉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狡黠的壞笑。
賈詡心裡咯噔一下,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就聽蘇弘笑著說道:“此事啊,全靠文和先生成全了。”
賈詡瞬間目瞪口呆,整個人僵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他就知道秘密聽多了沒有好處!
怎麼一轉眼,就被抓了壯丁,要去管這些繁雜的庶務?
看著賈詡呆滯的模樣,蘇弘連忙笑著解釋:“先生莫怪,實在是如今情況特殊。族裡有能力、懂庶務的子弟,都跟著主宗遷去長安了,臨時培養人才,根本來不及。若是先生有相熟的賢才,儘管推薦給我;若是沒有,就只能先辛苦先生多擔待些時日了。”
他怕賈詡首接跑路,又連忙補上了一張大餅:“先生放心,等我託族中關係,把金城都尉的任命文書拿下來,立刻就幫先生招募人才,所有施政人手,全由先生做主,盡數安排進金城都尉府中做事,如何?”
賈詡愣了半天,最終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認下了這份 “當牛做馬” 的差事。
可嘴上無奈,他的心裡卻隱隱泛起一絲暗爽。
他在朝中做郎官時,被世家子弟排擠,只能做個無職無權的閒官,空有一身才學無處施展。
如今這些事雖然繁雜,卻樁樁件件都是實權,能讓他把平生所學盡數施展出來,這等機會,是他在朝中想都不敢想的。
看著圍在木板前熱火朝天討論圖紙的匠人,看著塢堡裡漸漸升起的煙火氣,賈詡握著袖中的手,緩緩收緊。
或許,跟著這位少年主公,真的能在這亂世之中,闖出一番前所未有的大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