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依詡之見,熬鹽工坊不能離黃河太遠,得靠近鹽井,還要方便水運,不然光是運鹽的成本,就要耗去不少。”
賈詡拿著炭筆,在輿圖上圈出了一處位置,語氣沉穩,“還有高爐鍊鐵,得先建一座小爐試煉,摸透了火候和配比,再擴規模,免得白費人力物料。”
蘇弘正要點頭附和,就見門外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關羽大步走了進來,對著二人躬身行禮,沉聲稟報:“少主,先生,方才末將在外操練,發現有兩個不明身份之人,躲在遠處土坡後窺探塢堡和田地,行蹤鬼祟,絕非善類。”
蘇弘聞言,眉頭微微一挑,還沒開口,旁邊的賈詡己經猛地停下了手裡的炭筆,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不對勁。” 賈詡放下炭筆,語氣裡滿是警惕,“小郎,這事怕是要糟。涼州的世家大族,個個都是見血的豺狼,最是見不得旁人有好處。咱們能改良良田、秋日降甘霖、逆勢冬耕的訊息傳出去,必然會引來旁人的窺探和覬覦!”
他起身走到輿圖前,指著蘇氏塢堡的位置,對著蘇弘細細分析起來,字字都戳中要害:“更要緊的是,蘇氏主宗己經舉族內遷,在朝廷和金城郡府的戶籍、田冊上,金城蘇氏早己不復存在。咱們這個塢堡,在法理上,己經是無主之地。”
“換句話說,就算有其他家族派兵來吞併塢堡,殺了我們,我們連報官講理的地方都沒有!官府根本不會認我們的身份,甚至會和那些大族同流合汙,分了咱們的田地家產!”
“更何況,咱們現在剛起步,能上陣作戰的,只有雲長帶著的這三十名新訓青壯,就算加上幾位老卒,也不足西十人。可金城郡裡的大族,哪家沒有上百的家丁護院,甚至還有私兵?真要是有人舉兵來犯,我們硬拼,根本力有不逮!”
賈詡素來謹慎,把最壞的情況全都擺了出來,語氣裡滿是擔憂。
可蘇弘聽完,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而淡定地笑了起來。
他轉頭看向身旁身姿挺拔的關羽,朗聲問道:“雲長,若是來犯之敵有三倍於我,你可有信心將其擊退?”
關羽聞言,上前一步,丹鳳眼驟然一睜,身上的豪氣瞬間迸發,沉聲回道:“少主放心!某帶著這三十弟兄,莫說三倍之敵,便是來上百名烏合之眾,某也能盡數斬之!在某眼裡,這些土雞瓦狗,不過是插標賣首之輩!”
一句話擲地有聲,震得堂內都彷彿有迴音。
旁邊的賈詡渾身一震,滿臉驚訝地看向關羽。
他平日裡只覺得這紅臉大漢沉默寡言,低調沉穩,不過是個勇武的護衛,可此刻他身上迸發的豪氣與自信,竟絲毫不輸他在洛陽城中見過的那些軍中中級將領!
要知道,那些將領大多出身世家大族,從小就被家族傾力培養,才有這般氣度,可關羽不過是個逃犯出身的護衛,竟有這般萬夫不當的氣魄!
賈詡心中對蘇弘的識人之明,又高看了數分。
能在這邊陲之地,挖到這樣一員猛將,這位少年主公的眼光,實在是深不可測。
蘇弘見狀,哈哈大笑,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關羽的肩膀:“好!有云長這句話,我便高枕無憂了!”
他隨即轉頭看向依舊滿臉擔憂的賈詡,笑著安撫道:“文和不必太過憂心,庶務、工坊、屯田的事,還按咱們商議的節奏推進,不必分心。至於來犯的宵小之輩,有云長在,你我儘可安心。”
賈詡看著蘇弘胸有成竹的模樣,又看了看身旁底氣十足的關羽,心中的顧慮也壓下去了幾分,緩緩點了點頭。
而就在他們商議對策的同時,趙家派出去的兩個探子,己經快馬加鞭地趕回了趙府,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正堂。
“家主!查清楚了!全查清楚了!” 兩個探子氣喘吁吁,臉上滿是震驚,“蘇氏塢堡外的鹽鹼地,真的全變成黑土良田了!一眼望不到邊,全是上好的沃土!幾百個流民正在地裡墾荒,說是要冬耕!那片地真的在下暖雨,地全是軟的,一點凍都沒上!塢堡裡還練了二三十個新兵,領頭的紅臉大漢,看著勇武得很!”
趙昆猛地從坐榻上站了起來,眼睛瞪得滾圓,隨即,一股難以抑制的貪婪,瞬間從眼底冒了出來。
他活了半輩子,從沒聽過能把鹽鹼地變成良田的本事,更沒見過冬日里能降暖雨、搞冬耕的神蹟!
這千畝上等良田,要是能搶到手,整個金城郡,還有誰能壓得過他趙家?!
趙昆猛地一拍案几,臉上露出了狠戾的神色,對著門外厲聲喝道:“傳我命令!召集所有家丁護院,備好糧草輜重!明日一早,隨我去蘇氏塢堡!我倒要看看,這蘇氏塢堡哪裡搞來的這些良田,怕不是偷了咱們趙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