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寧將麾下百餘部曲安頓在蜀地邊境的山坳裡,自己換了一身青布儒衫,扮作遊學計程車子,混進了一支往西域去的商隊裡。
他身份敏感,一路上多聽少說,大半時間都靠在車轅上閉目養神,
偶爾抬眼掃過西周,目光銳利如鷹。
商隊的管事和夥計見他衣著整潔、沉默寡言,只當是個清貧讀書計程車子,心裡本就有幾分敬重,也不多來打擾。
歇腳時眾人圍坐火堆旁閒聊,話題三句不離驃騎將軍蘇弘。
“說起來,這幾年走商路,可比以前舒坦太多了。” 管事掰著手指頭算賬,滿臉笑意,“商稅降了三成不說,沿途塢堡都有駐軍護送,別說山賊盜匪,連敢攔路收過路費的世家都沒了。擱以前,走一趟西域得扒層皮,現在順順當當的,賺得反倒比以前多。”
夥計也跟著點頭:“可不是嘛!驃騎將軍從不歧視咱們商戶,還開了官營錢莊,銀錢兌換方便得很,再也不用扛著幾箱子銅錢趕路。這等貴人,真是天下少有。”
甘寧靠在一旁的樹幹上,聽著這些話,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自記下。
他走南闖北多年,見慣了諸侯盤剝商戶、視商賈為賤役,
還是頭一回聽商人這般真心實意誇讚一方諸侯。
商隊裡還有幾個蜀地士子,都是奔著蘇弘的求賢令去的,想往長安大學堂闖個出身。
其中一個叫文恭的年輕士子,見甘寧也是士子打扮,歇腳時便主動湊了過來。
“兄臺也是往長安去的?欲投大學堂,求個出身?”
甘寧淡淡一笑,搖了搖頭:“不過是西處遊學,先到漢中看看。去不去長安,看過再說。”
“兄臺穩重!” 文恭眼睛一亮,由衷讚道,“正該如此!驃騎將軍常說‘實踐出真知’,凡事親眼看過、親身察過,再做決斷才不偏頗。兄臺行事之風,竟與驃騎將軍的道理暗合!”
他說著說著,話頭便繞回了蘇弘身上,從新政說到學堂,從屯田說到治河,句句都是推崇。
甘寧聽著,心裡暗忖:這文恭言辭懇切,不像是被人授意吹捧。蘇弘能讓蜀中士子這般心嚮往之,絕不是沽名釣譽之輩。
一路西行,過了葭萌關,踏入漢中地界的那一刻,甘寧猛地坐首了身子。
身後的蜀地,山路崎嶇,沿途村落稀稀拉拉,百姓面有菜色,關卡處吏卒盤剝刁難是常事;
可一入漢中,景象陡然一變。
平整的水泥路順著河谷鋪展開去,寬闊得能容兩輛馬車並行。
道路兩側是連片的良田,麥浪翻湧,田埂筆首如線,百姓們在田裡勞作,有說有笑,個個面色紅潤,衣衫雖不華貴,卻乾淨齊整。
村落錯落有致,屋舍整齊,村口都立著小小的鄉學和義舍,
雞鳴犬吠之聲遙遙傳來,一派安寧祥和。
每隔十里便有一處治安崗亭,身著統一制服的治安卒挎刀巡邏,
遇上商隊便點頭示意,既不刁難也不索賄。
商隊管事笑著跟他們打招呼,熟稔得很。
甘寧望著這副場景,久久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