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鬼【完結+番外】》第43頁 律師正在整理材料(1)

作者:欒月藍·8天前

律師正在整理材料,他伸手拍了拍律師的手臂。“替我申請做最後陳述。”律師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

審判長宣佈繼續開庭。

公訴人補充了幾份書證,辯護人逐一提質疑。你來我往,像兩把尺子在量同一塊布的長度,結果不同但誰也不肯讓。陳煦聽著,筆尖在便籤紙上畫了一條線,很長,從紙的左邊拉到右邊,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很多年前,母親帶他來法院旁聽。她牽著他的手,走過長長的走廊,推開門,裡面坐著很多人。他仰頭看著法官席上方那枚國徽,金色的,很大,像只睜圓紅色眼睛。他問母親:“那是誰的眼睛?”母親低頭看他,說:“是所有人的眼睛。”他只記得那枚國徽在燈下很亮,亮得他不敢直視。

現在他坐在這裡,那枚國徽還在原來的位置,還是那麼亮。他低下頭,看著面前那張被他畫了長線的便籤紙。耳邊的辯駁彷彿離自己越來越遠。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個暴雨的夜晚,他打電話讓人在高速上設了路障。想起方原的車燈在雨幕裡由遠及近,想起那聲悶響,想起第二天新聞裡說“因暴雨導致連環追尾”。想起他去醫院確認方原的死訊,方琳蹲在走廊盡頭哭,他走過去抱住她,說“我會一直在”。想起他把那個隨身碟扔進火化爐,看著塑膠外殼在高溫裡捲曲、發黑、化成灰。他以為處理掉了。他以為所有的痕跡都被他抹去了……車禍認定書,路況記錄,救援報告,還有方原生前留下的那些話。他以為只要證據不存在,事情就沒有發生過。

他想他低估了楚忘,低估了方琳,低估了那隻鬼,低估了一個死人藏在麥田裡兩年的執念。

庭審繼續進行。公訴人陳述完最後一項罪名,審判長問被告方是否有新的證據提交。律師正要開口,陳煦伸手攔了一下。他站起身,麥克風發出一聲短促的嗡鳴。

“審判長,”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法庭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我有幾句話想說。”律師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攔。

旁聽席安靜下來,有人在記錄,有人在看,方琳抬起頭看著他。秦莨歪了歪腦袋,像在等他開口。

陳煦沒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法官席上方那枚國徽上,停了兩秒,然後收回來,轉向旁聽席。

“方琳,”他說,“你哥哥的事,我很遺憾。”

法庭裡有人輕輕吸了口氣。方琳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那天我本來想送你哥哥一程的,高速上堵車,我沒能趕到。”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像刀刃上的反光,“你信嗎?”

沒有人回答陳煦轉過身,面對法官。“我沒有什麼要補充的了。”他坐回椅子上,把資料夾合上,放在桌角。

法庭裡嗡嗡地響起來,旁聽席上的人開始小聲議論,椅子挪動的聲音,檔案翻動的聲音,腳步聲,混在一起,像一個嘈雜的集市。陳煦坐在被告席上,沒有動,他閉上眼睛。

他想起小時候,母親也是這樣,把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對他說“不是你的錯,是媽媽不好”。他信了。他以為只要有人替他承擔,錯就不存在了。現在他坐在這裡,睜開眼睛,那枚國徽還在原來的位置,還是那麼亮。它不會替他承擔任何事。它只是看著,一直看著。

法官宣判時,法庭裡很安靜。

陳煦站在被告席上,手扶著面前的欄杆,指節泛白。他聽見“一審判處無期徒刑”幾個字從法官嘴裡吐出來,清清楚楚,彷彿棺材釘釘進木板,讓他他耳邊一陣嗡鳴。

無期。

他算計過很多事,進價、合同、方原的死、楚忘的每一步棋。他甚至算過如果敗訴會怎樣,罰款,緩刑,幾年後再出來,他照樣是陳總。但他沒算到這一步。沒算到他會敗在一個女人手裡,還是那個被他親手調教、牢牢攥在手心裡的女人。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檢察官和書記員,落在證人席上。方琳還坐在那裡,面前的麥克風沒有關,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她沒有看他,低著頭,睫毛垂著,手指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攥得很緊。

陳煦盯著她,嘴角動了動,沒有笑出來。

這個不聽話的東西。

他想起早上,他還摸了摸她的頭髮,溼漉漉的髮絲纏在他指間,乖乖的,他以為那是順從。手心裡有什麼東西硌著他。那把鑰匙,紅色編繩,褪色的繩結,邊緣起毛了。他忘了什麼時候放進口袋的,也許是從方琳那拿回來之後就一直揣著,也許只是忘了扔。他狠狠握緊,鑰匙齒痕嵌進掌心,刺破了皮,疼了一下,又鬆開了。

法警走過來,站在他兩側。

他被帶離被告席,經過方琳時,他停下來,把那把鑰匙放在桌面上。紅繩落在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放釋我等乖乖“,睛眼的琳方著盯他”,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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