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醒來的時候，耳邊先聽見了水聲。
不是城市裡水管漏水的滴答聲，也不是空調外機積水砸在鐵皮棚上的聲音。
那聲音更遠，更冷，像一條夜裡的河從石頭縫裡慢慢淌過去，帶著潮溼的泥腥味，一點點鑽進鼻腔。
他睜開眼。
頭頂沒有辦公室慘白的燈，也沒有末班地鐵晃動的車廂。灰沉沉的天壓在上方，像一塊浸過水的舊棉布。幾隻烏鴉停在不遠處的歪脖子槐樹上，黑豆似的眼睛齊刷刷盯著他。
林辰坐起身，掌心摸到一片冰涼的青石板。
他記得很清楚，上一秒自己還在公司樓下的地鐵站。
晚上十一點西十七分，手機只剩百分之三的電。主管在群裡連發了三條語音，問明早彙報的圖為什麼還沒改完。林辰靠在站臺柱子旁，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忽然覺得耳鳴。
地鐵進站的風從隧道里湧出來。
燈光一閃。
再睜眼，他就到了這裡。
林辰沒有立刻喊，也沒有急著站起來。他先低頭看自己，襯衫、黑色長褲、通勤鞋，全都還在。口袋裡的手機也在，只是螢幕按不亮，像被水泡壞了一樣，冰得扎手。
周圍陸續響起呻吟聲。
“這是哪兒？”
“拍戲？誰搞的惡作劇？”
“我手機怎麼沒訊號了？”
林辰抬眼掃過去。
算上他，一共十七個人。男女都有，年紀最大的看起來五十上下，最小的像是剛畢業的學生。所有人都醒在同一片青石廣場上，廣場盡頭是一座老祠堂，門匾歪斜，上面的金漆掉得只剩斑駁的底色。
匾額上寫著三個字。
落雁祠。
祠堂門口擺著一張供桌，桌上放著白饅頭、冷豬肉、三杯渾濁的酒，還有一隻被紅線纏住脖子的公雞。雞己經死了，眼睛卻沒有閉上。
供桌兩旁站著十幾個村民。
他們穿著灰黑色的舊棉衣，臉色蠟黃，像很久沒有曬過太陽。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說話。無論玩家怎麼吵，他們都只是站在那裡，眼珠慢慢轉動，視線從一個人臉上挪到另一個人臉上。
像在挑牲口。
人群裡，一個寸頭男人先罵了出來：“誰把老子弄來的？知道我是誰嗎？趕緊放我走，不然我出去弄死你們！”
沒人接他的話。
只有祠堂裡的香火忽然晃了一下。
林辰注意到，香菸不是往上飄，而是貼著供桌往下沉，像被什麼東西吸進了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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