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裡的柺杖聲停在桂花樹下，趙德全的影子卻沒有完全站出來。
他像站在霧後，又像被霧拖著，只露出半截佝僂的肩和一隻握拐的手。
那隻手乾瘦發黑，指節凸起，食指上有一道斜斜的斷紋。
林辰的目光落在那道斷紋上，沒有移開。
堂屋裡的黃紙還壓在講桌上。
紅燈照著紙面，背後那行字像剛從血裡撈出來。
【欲廢此證，須取趙德全活口供。】
趙德全低低笑著。
“你們找錯人了。”
他說話時，霧氣從他嘴邊往外冒，像一團冷灰。
“我死過一次，牌位進過祠，名字也刻過木牌。死人怎麼給活口供？”
陳斌聽見“死人”兩個字，腿先軟了一下。
他被老周按在地上，還忍不住抬頭看黃紙。
“那不就完了？”他聲音發顫，“它要活口供，他是死人，這證廢不了，我們是不是也走不出去了？”
老周手上用力，壓得陳斌肩膀咔地響了一聲。
“少順著他說。”
趙德全的笑聲停了停。
霧裡那雙渾濁的眼睛轉向老周。
“外鄉人懂什麼？這村裡死過的人，都歸祖宗管。我的口，早不是活口。”
他說完，堂屋裡的黃紙忽然往下一沉。
紙面邊緣浮出黑色水痕。
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把“活口供”三個字往“活人供”上改。
夏晚臉色一變。
“他在帶偏。”
林辰沒有立刻接話。
他盯著趙德全的嘴。
趙德全每說一句，霧氣就從唇縫裡冒出來，霧裡還夾著細碎的木屑。
那不是普通的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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