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圍著車轉了半天,說是曲軸問題。
周硯川只聽了一會兒,就從油箱裡撈出一塊脫落的濾網。圍觀的司機笑成一片,陳建國臉漲成豬肝色。
合同最終按我們的方案簽下。
那陣子周硯川幾乎住在鋪裡。我和趙桂芬輪流送飯,周小滿放學後幫著抄零件編號。約定交車的前一晚,院裡的車陸續發動,只剩牆角那輛還沒動靜。
周硯川連續熬了兩夜,眼裡全是血絲。我端著雞湯進去時,他正煩躁地摔扳手。
「別來煩我。」
若是從前,我早摔門走了。可他發紅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堆零件,連看都沒看我。他惱的是自己找不到故障。
我沒有撒嬌,只把雞湯放下,蹲在散落的零件旁邊一件件歸類。
「出去,地上髒。」
「我陪你。」我撿起扳手,用抹布擦淨,按大小擺回木箱。那些活我確實不會,至少別讓他低頭時連件順手的傢伙都找不到。
「聽不懂話?」
我抬頭看他:「聽得懂。但夫妻不只是在順利的時候互相誇。你累成這樣,我還躲回家睡覺,那我成什麼人了?」
他怔了怔,火氣像被針戳破。
我翻開維修記錄:「這車換過油泵,沒隔多久就開始熄火。油路、電路既然查不出毛病,會不會新換的東西本身就有問題?」
周硯川猛地奪過記錄,重新拆下油泵。
天快亮時,他在泵體側面發現一道頭髮絲細的裂紋。溫度升高後,裂紋擴大漏壓,冷車檢查時卻看不出來。
交車那天下午,六輛貨車一字排開駛出西街,尾氣捲起地上的木屑,半條街的人都探頭來看。
運輸隊長按合同結清工錢,又補了那臺臨時追加的拆檢費,還把後續保養交給我們。陳建國原想看笑話,回去時卻被司機們圍著追問,臉色比牆上的舊紅漆還難看。
人群散後,周硯川把我堵在工具櫃前。
「昨晚誰說自己不會幹活?」
「我本來就不會修車。」
「可你會找毛病。」
「因為我男人教得好呀。」
他低低笑了一聲,用尚算乾淨的手背蹭了蹭我的臉:「許知夏,我算看明白了。你這張嘴,黑的也能說成白的。」
「那你喜歡聽嗎?」
「喜歡。」他答得很快,又補一句,「只許對我說。」
他答應得這麼痛快,我心口發癢,故意又往前湊了半步。他立刻移開眼,手卻搭在門框上,悄悄擋住了外頭幾個探頭探腦的學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