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冬城那寬闊幽深的大廳內,氣氛正劍拔弩張。
儘管面對著臨冬城女主人那彷彿能殺人的目光,瓊恩卻依然表現得毫無懼色。他那雙深邃的紫色眼眸毫不避諱地回敬著凱特琳的注視。對於凱特琳而言,那雙眼睛簡直就是一場活生生的噩夢,無時無刻不在殘忍地提醒著她,那個她深愛且無比尊敬的丈夫,曾經在外面有過怎樣不堪的背叛與不忠。
凱特琳死死地攥緊了雙拳,修長的指甲幾乎要陷入掌心的軟肉裡,一股難以名狀的狂怒在她的胸腔裡劇烈地翻滾、沸騰。她恨,她恨極了這種面對一個私生子卻無能為力的挫敗感;她更恨自己無數個日夜向七神虔誠祈禱,祈求死神帶走這個孽種,卻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哪怕她曾經為了詛咒他而連續絕食好幾天,這個該死的私生子卻依然活蹦亂跳,甚至比一匹年輕強壯的小馬駒還要健康得多!
“你立刻給我滾回你那個老鼠洞裡去,”凱特琳深吸了一大口氣,試圖平復劇烈起伏的胸膛,但她那冰冷刺骨的嗓音中依然無法掩飾那股濃烈的厭惡,“我一秒鐘都不想再看到你這張臉。只要你在這個房間裡,周圍的空氣就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罪惡惡臭。”
面對這番毫不留情的羞辱,瓊恩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毫不尤豫地展開了反擊,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辛辣嘲諷:“夫人,您所聞到的那股所謂的罪惡惡臭,恐怕另有源頭吧。畢竟,在我聞起來,那分明是一股刺鼻的魚腥味。”(注:徒利家族的家徽是橘紅色的鱒魚)
這句話尤如精準的利刃,瞬間刺穿了凱特琳那層高高在上的貴婦偽裝。下說,站在一旁的羅柏·史塔克臉色大變。他深知自己母親的脾氣,趕在局勢徹底失控之前,一把拽住瓊恩的骼膊,連拖帶拽地將自己的好兄弟強行拉出了大廳。
就在他們剛剛跨出大廳門坎的那一瞬間,身後猛地傳來了一陣清脆而狂暴的碎裂聲。很顯然,那是處於暴怒邊緣的凱特琳隨手抓起了一件昂貴的器皿,狠狠地砸在了堅硬的石牆上。
聽著那刺耳的破碎聲,年僅六歲的羅柏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深深的無奈與無力感。一邊是生他養他的母親,另一邊則是他視若手足的親兄弟。在這個世界上,他最不想做的就是選邊站,因為無論偏向哪一方,都必然會深深地傷害到另一個他所愛的人。但冰冷的現實卻是,他越是試圖在兩人之間和稀泥,這種左右為難的舉動就越是讓兩人之間的矛盾不斷激化,關係變得愈發糟糕。
其實,瓊恩本人倒是完全不在乎和凱特琳發生這種針鋒相對的言語交鋒,但凱特琳卻極其痛恨自己的親生兒子總是站在一個卑賤私生子的那一邊。
這種夾在中間受氣的處境,讓小羅柏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瓊恩,你為什麼就不能稍微讓著她一點?為什麼總是非要激怒她不可呢?”羅柏停下腳步,轉過頭,用一種充滿了無奈和沮喪的眼神看著瓊恩。
察覺到好兄弟內心的煎熬,瓊恩收起了渾身的鋒芒。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臂,一把攬住了羅柏的脖子,嘴角勾起一抹真誠的微笑:“聽著,羅柏。以後如果再發生這種事,你絕對不要有任何尤豫,堅定地站在你母親那一邊就好了。”
他拍了拍羅柏的肩膀,語氣中透著一種遠超常人的豁達與成熟:“雖然她對我確實刻薄冷酷,但不可否認,她是一個真正深愛著自己孩子的好母親。”
與凱特琳那種心胸狹隘、錙銖必較的做派不同,瓊恩的靈魂深處畢竟是一個成熟的成年人。他絕對不會幼稚到去逼迫一個六歲的孩子在母親和兄弟之間做出殘酷的決擇。兒子在衝突中本能地偏向自己的母親,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人之常情;既然如此,他又怎麼可能會因為這種天經地義的事情,去對羅柏心生怨恨或是感到憤怒呢?
看著眼前這個坦蕩而大度的兄弟,羅柏眼框微熱,他努力壓抑住胸腔中翻湧的感動情緒,同樣綻放出了一個無比璨爛的爽朗笑容。
“走!我們去教場訓練!我今天非要把你臉上這幅討人厭的笑容給打下來不可,兄弟!”羅柏故作兇狠地揮了揮拳頭。
“你就繼續做你的白日夢吧,羅柏。今天註定要是你被我按在泥地裡摩擦。”瓊恩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臉上洋溢著一股可以說是狂妄到了極點的絕對自信。
這並非是他夜郎自大。試想一下,當你在劍術比拼中,能夠憑藉神秘的預知視界,提前看穿並預測對手接下來的每一個細微動作時,想要在決鬥中將對方擊敗甚至擊殺,那簡直就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
大約兩個星期之後,臨冬城的沉重大門被緩緩推開。
在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北境的領主們昂首挺胸,臉上掛著勝利後極其自豪而璨爛的笑容,浩浩蕩蕩地騎馬踏入了史塔克家族的古老城堡。
令人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在艾德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大約十歲左右的男孩。那男孩擁有一頭棕色的頭髮和一雙清澈的藍眼睛,身上穿著一套考究的棕色皮質外衣,衣服上赫然繡著代表著鐵群島的金色海怪紋章。顯然,這就是葛雷喬伊家族作為戰敗代價,被迫送來北境充當人質的少主——席恩。
此時,艾德的全體家人早已在臨冬城的內院入口處等侯多時,所有人都耐心地期盼著這位北境最有權勢的男人平安歸來。
當艾德翻身下馬時,他順手托住席恩的腋下,將這個十歲的鐵群島男孩從馬背上穩穩地放到了地面上。
“歡迎回家,我親愛的大人。過去的每一個夜晚,我都在虔誠地向七神祈禱,祈求您能平安凱旋。”凱特琳懷裡緊緊抱著小珊莎,如同一個最完美的賢妻良母一般,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上前去,溫柔地迎接著自己的丈夫。
看到自己摯愛的妻子和年幼可愛的女兒,這位北境統帥那雙原本冷硬如鐵的灰色眼眸,瞬間柔和了下來,冰雪消融。他毫不避諱地低下頭,首先給了妻子一個深深的、雖然純潔卻飽含深情的親吻。隨後,他又極其溫柔地親了親那個有著一頭耀眼紅髮的女嬰的額頭,常年緊繃的唇角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謝謝你的祈禱,我的妻子。”艾德輕聲回應道。
“哈哈哈哈……”“看來史塔克大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的夫人共享床第之歡了!!!”“彆著急啊,史塔克大人!我們完全可以先在這裡等您把‘存貨’清空了再談正事!!!”
看到他們的領主和夫人如此親暱的舉動,周圍那些粗獷豪邁的北境領主們立刻爆發出一陣轟天的大笑,他們肆無忌憚地鼓著掌,嘴裡大聲嚷嚷著極其粗俗、露骨的葷段子,完全不在乎場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