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伊納爾對即將到來局勢的剖析,傑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擺在這位總司令面前的,是一個兩難的抉擇:一邊是關乎全人類生死存亡的浩劫,另一邊則是他作為守夜人必須捍衛的古老誓言。但歸根結底,傑奧·莫爾蒙是一個冷酷且注重實際的北境男人,他最終選擇了那條顯而易見、卻又沉重無比的道路。
“我已經讓黑城堡做好準備,來迎接那些……野人了。”傑奧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在提到“野人”這個詞時,語調中難免夾雜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惱怒。
對於一個大半輩子都在和這群長城之外的塞外之民浴血廝殺的老兵來說,他做夢也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坐在這裡,為接納這群死敵做準備。
“感謝您的深明大義,總司令大人。我們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異鬼憑空多出十萬不知疲倦的亡者大軍。更何況,曼斯·雷德的手裡還握著冬之號角,如果把他逼急了,他絕對會為了帶領族人南下而吹塌整座絕境長城。”伊納爾由衷地表達了感謝。
當他最初宣佈要與自由民談判、並允許他們進入北境時,守夜人軍團裡的大多數漢子絕對會陷入徹底的暴怒。
這倒不是因為這群守夜人不在乎人類的存亡,而是因為他們與野人之間結下的血海深仇實在太深了。在他們眼裡,違背誓言放野人過關,簡直就是一種完全無法接受的恥辱。
“陛下,您真的認為那群野蠻人會乖乖屈膝臣服嗎?”傑奧平靜地問道。
作為一個與自由民交手多年的老將,他太清楚這群人的秉性與社會結構了。“自由民”可不僅僅是一個空洞的頭銜,而是他們傳承了數千年的生存法則。
想要讓這群桀驁不馴的野人放棄古老的傳統與習俗,哪怕是為了活命,也絕非易事。很多人寧願高昂著頭顱戰死,也絕不肯向任何一個南方的國王低頭。
伊納爾當然明白傑奧的顧慮。他直視著這位前熊島伯爵的眼睛,語調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我已經給了他們跨過長城、融入我們這個社會的機會。如果他們不知好歹,無視了我的仁慈……那就做好準備,殺光所有部落的首領,包括曼斯·雷德本人。”
“與其讓他們變成白鬼的爪牙,倒不如讓他們死在我的手裡。”伊納爾給出了最終的結論,聲音冷厲徹骨。
聽到這位坦格利安王子的保證,傑奧的嘴角同樣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說實話,他內心深處反而期盼著野人們能夠拒絕伊納爾的提議。他早就想把那群傲慢的塞外宿敵給徹底剿滅了。
“陛下,您的行事作風,真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北境男兒。”傑奧滿意地評價道,對這位年輕王子的果決與鐵血深感讚賞。
仁慈固然是可貴的品質,但對於一個志在天下的君王來說,僅僅擁有仁慈是遠遠不夠的。在面對敵人時,必須擁有雷霆般的殘酷手段。
伊納爾微微翻了個白眼。他可不覺得自己的殺伐果斷和在北境長大有什麼必然的聯絡。不過他並沒有開口反駁,只是保持著沉默。
他移開視線,看向了一旁正用那雙完全渾濁的盲眼“注視”著自己的曾祖叔。很顯然,這位百歲老人並沒有按時服用那些摻了兔子血的魔藥。
“我們的家人現在都很安全,而且已經團聚了。丹妮莉絲、維桑尼亞、雷妮絲,還有雷拉祖母,她們都非常想見見這位年長且睿智的伊蒙·坦格利安。”伊納爾語帶笑意地說道。
果不其然,老學士那佈滿皺紋的嘴唇上,立刻浮現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傑奧看著身旁的老學士,也不由得跟著笑了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伊蒙笑得如此純粹、如此像個孩子了。
能在這個風燭殘年的年紀,得知血脈至親依然掛念著自己,對這位老人來說是何等的慰藉。在替老友感到高興的同時,這位熊島的老領主心底,也不免泛起了一陣對自家親人的深深思念。
“順便告訴您一個好訊息,夢火已經和雷妮絲締結了龍魂契約。她們倆現在簡直形影不離,如果不是因為夢火的體型實在太大進不了屋子,她們估計連睡覺都要擠在一起。”伊納爾補充道,這讓伊蒙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了。
雖然他這輩子註定無法擁有屬於自己的巨龍,但能聽到那頭擁有紫色紋路的絕美銀龍,在最合適的時機找到了值得託付的夥伴,他依然感到由衷的喜悅。
但伊納爾接下來的話,才是真正讓伊蒙心花怒放的重頭戲。
“丹妮莉絲,您的曾侄女,在烈火中毫髮無損地浴火重生了。伴隨她一同降世的,還有整整三頭幼龍。”
“貝勒裡恩,一頭長著暗紅鱗片的黑色巨龍,脾氣十分傲慢且不服管教;敘拉克斯,一頭通體金黃的雌龍,它飛起來的時候安靜得幾乎聽不到聲音;最後是沃米索爾,一頭長著綠色眼眸的青銅色巨龍,也是這群小傢伙裡脾氣最暴躁的一個。”
聽完這些,伊蒙在心裡暗自感嘆,伊歷294年,絕對是一個充滿了奇蹟的魔法之年。發生了這麼多足以載入史冊的大事,他覺得自己終於可以了無遺憾地閉上雙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