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壘,這座班佛特家族家族的祖傳要塞矗立在維斯特洛西海岸的懸崖之上。海浪瘋狂地拍擊著下方的礁石,飛濺的海水化作濃重的鹹霧,籠罩著這座堅固的石頭堡壘。這裡距離派克島僅有兩天的航程。
大廳內,跳躍的燭火映照著兩個正襟危坐的男人。其中一位身材高大,金髮雖然已經斑白,但修剪得異常整齊,一身紅金相間的奢華服飾彰顯著他無與倫比的權勢——這便是凱巖城公爵泰溫·蘭尼斯特。
而在他面前,坐著一個身材矮小、滿頭銀髮、雙目漆黑的男人。他穿著略顯粗糙的海豹皮衣,身上散發著一股常年浸透在海風與鹹水裡的魚腥味,他的眼神里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瘋狂。
泰溫微微眯起那雙猶如雄獅般銳利的淡金色眼眸,目光落在眼前的巴隆·葛雷喬伊身上。他用一種極其平靜,卻透著森然寒意的語調開口道:“如果你認為僅僅依靠那支所謂的鐵艦隊,就能在巨龍的烈焰下倖存,那你簡直是個無藥可救的蠢貨。”
“坦格利安那個小國王太弱了,否則他早就該把每一個敵人都燒成灰燼了,”巴隆·葛雷喬伊發出一聲沙啞而刺耳的冷笑,他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帶著一股頑固的粗俗。他看向一身紅金的泰溫,眼神中充滿了屬於海寇的鄙夷。
聽到“軟弱”這個評價,泰溫的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抹深沉的嘲弄。軟弱?他從不認為那個年輕的坦格利安國王是個軟弱的人。
恰恰相反,在過去的一年多時間裡,泰溫一直在暗中觀察著那個男孩的表現。那個男孩展現出的狡黠手段、冷酷心腸以及雷厲風行的決斷力,都讓泰溫感到心驚肉跳。
說實話,泰溫有時甚至會感到一種莫名的嫉妒。他在心中暗自感慨,為什麼那個已經發了瘋的伊里斯二世,竟然能擁有這樣一個如此優秀的孫子,即便是在坦格利安王朝遭遇了那種滅頂之災後,依然能孕育出這樣的異類。
泰溫看著巴隆,心中卻在想著自己的兒子——如果他的長子詹姆能擁有那孩子一半的城府,或者是那個侏儒提利昂能擁有那孩子一半的雄姿,蘭尼斯特家族的未來或許會是另一番景象。
但此刻,泰溫必須壓下這些私人的情緒。他必須要讓這個自大的海怪明白,現在的戰爭已經不再是以前那種小打小鬧。
“坦格利安的大軍已經攻克了孿河城,佛雷家族已經徹底覆滅,”泰溫平靜地丟擲了一個重磅訊息,“伊納爾·坦格利安甚至沒有動用巨龍,僅僅靠著他那些古怪的武器就讓那座堅固的要塞淪為廢墟。”
巴隆·葛雷喬伊的臉色微微一沉,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種狂妄的神情:“那是佛雷家的泥腿子太沒用了。在海上,巨龍不過是活動的靶子。只要我的勇士們登上海岸,那群只會在陸地上跑的羊群根本無法阻擋鐵種的長船。”
泰溫冷冷地看著他。他知道巴隆之所以如此自信,是因為對方似乎掌握了某種針對巨龍的底牌。雖然他現在還猜不透巴隆的依仗究竟是什麼,但他決定暫時不再糾結於此。目前還有更緊迫的事情需要處理。
“根據可靠情報,提利爾家族已經全面倒戈,梅斯·提利爾那個蠢貨將河灣地的所有資源都獻給了坦格利安,”泰溫的話語中透著一股濃濃的無力感。
原本君臨城的淪陷就已經讓皇室陷入了被動,而現在,坦格利安家族與提利爾家族的聯姻和盟約,讓敵方的兵力達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數字。
“整整二十萬大軍,”泰溫的神色變得異常嚴峻,“這是一個足以令人絕望的數量。”
雖然有著河灣地的支援,但要在這種混亂的局勢下維持這樣一支龐大軍隊的長久作戰,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泰溫作為一名極其出色的統帥和內政管理者,他非常清楚管理一支軍隊的藝術。
“即便後勤補給能夠勉強跟上,這樣一支二十萬人的龐然大物,在野外也無法維持超過一個月的時間。
他們的糧食、鋼鐵儲備以及衣物消耗,會像黑洞一樣吞噬掉所有的資源,”泰溫冷靜地分析著,這或許是他目前唯一的心理慰藉。
在任何軍事行動中,物流與後勤才是決定勝負的最關鍵因素。沒有足夠的補給,一支軍隊最多隻能在戰場上堅持一週,隨後便會在飢餓、寒冷以及武器損耗面前潰不成軍。
所以,雖然二十萬這個數字聽起來驚天動地,但泰溫心裡其實並沒有那麼擔心。他更願意相信,那只是伊納爾為了震懾敵人而故意堆砌出來的虛假繁榮。
“你說的那些我都不在乎,蘭尼斯特,”巴隆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外面的大海,聲音沙啞,“我只在乎我的鐵群島。如果你們能保證事後將河間地的一部分交由我們統治,那麼鐵艦隊就會在你們需要的時候出現在西海岸。”
泰溫沒有立刻答應。他看著巴隆背對著自己的身影,眼底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光芒。
這頭獅子很清楚,與海怪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但他現在別無選擇。為了守住西境,為了守護蘭尼斯特家族最後的根基,他必須利用每一個可以利用的力量。即便那是一股充滿惡意的、隨時可能反噬的毒藥。
“只要能摧毀坦格利安,一切都可以談,”泰溫緩緩開口,語調平穩得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石像。
大廳外的海浪依舊在瘋狂咆哮,彷彿在預示著那場即將席捲整片大陸的、充滿了烈火與鮮血的風暴,正以無可阻擋之勢滾滾而來。而這一場“四王之戰”,才剛剛露出它最猙獰的爪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