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陰雲之下，黑壓壓的紅龍軍團再次邁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緩緩開赴北境。
瑟曦·蘭尼斯特緊緊攥著雙拳，目光復雜地看著身旁那個正失魂落魄、低頭不語的女兒。彌賽拉那單薄的嬌軀在寒風中微微顫抖，顯然，軍營中那些如刀子般下流的流言蜚語，已經徹底擊碎了這位前朝公主脆弱的心理防線。
看著女兒這副模樣，瑟曦眼底閃過一抹陰鷙之色，但轉瞬便被她強行掩蓋。她勉強擠出一抹溫柔的假笑，拉起女兒滿是冷汗的小手，用一種近乎討好的輕快語調說道：“別想那些了，我親愛的彌賽拉。我已經讓隨軍的廚子去做了你最愛吃的檸檬蛋糕。”
然而，這些世俗的安撫在此時的彌賽拉耳中，根本沒有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雖然這姑娘確實比同齡的貴族千金更加聰慧、也更有大局觀，但歸根結底，她過去十幾年一直是被所有人捧在掌心裡、嬌生慣養長大的溫室花朵。
她那點淺薄的心智、韌性以及骨子裡的毒辣，又怎麼可能去跟在厄索斯大陸的血海里摸爬滾打了整整十年的丹妮莉絲相比？
為了能保全弟弟託曼的性命，彌賽拉確實做出了最決絕、最具有毀滅性的“死志之行”。但當那些粗俗大頭兵們的指指點點、汙言穢語真正劈頭蓋臉砸下來時，她那尚未完全定型的人生觀，還是不可自控地滑向了崩潰的邊緣。
高臺的御道上，伊納爾身披一件厚重的黑色狐裘，紫色的眸子冷漠地收回了視線。在他身側，雷拉太后與蕾妮絲正並肩佇立，兩人的眼中閃爍著如出一轍的陰冷肅殺。
伊納爾側過頭，將那高大挺拔的身軀轉向了自己的姐姐。他那俊美得如同白玉般的臉龐上沒有一絲多餘的情感，聲音平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
“蕾妮絲，永遠不要被凡俗的情感拖慢你拔劍的速度。作為一個及格的帝王血脈，做出了抉擇，便要毫無猶疑地走下去。”
聽到神皇這近乎訓斥的御前叮囑，平日裡一向有些散漫不羈的蕾妮絲破天荒地紅了臉。但在萬千將士面前被自家弟弟這般一針見血地戳破軟肋，還是讓這位真龍長公主有些羞惱地咬緊了紅唇。
伊納爾沒有理會姐姐那點可憐的驕傲，他輕輕撫摸著腰間“萊雅女士”的劍柄，吐出了一句讓蕾妮絲兩隻大眼睛瞬間拉滿的血腥敕令：
“我把‘魔山’格雷果·克里岡，以及泰溫·蘭尼斯特，全部留在了這赫倫堡的百爐廳裡。他們，歸你來殺。”
蕾妮絲白皙的脖頸猛地僵硬了一下，眼中的震驚與狂喜恐怖如斯。
“但是在送他們下地獄之前，我要你，親自動手。用盡這天底下最嚴酷、最惡毒的手段，去將他們生生剝皮抽筋。”伊納爾的聲音毫無溫度，彷彿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宰殺工具，“等這場屬於你內心的私憤與夢魘徹底洗淨、等他們流盡最後一滴汙穢的血，你再策馬北上長城，來與朕匯合。”
這便是伊納爾作為一家之主的鐵血護短。他很清楚蕾妮絲這麼多年之所以心智不穩，全是因為當年在君臨城破時，目睹生母被殺、自己險些喪命所留下的創傷遺留。這種積壓在靈魂深處的混沌，唯有最極端的血債血償，才能徹底淨化。
蕾妮絲死死盯著地面的泥水，在一片詭異而妖異的死寂中，這位真龍長公主終於緩緩地、卻極其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也留下。”
一旁久未開口的雷拉太后突然冷冰冰地插了一句話。老婦人那張飽經風霜的成熟面容上，正流露著一種讓空氣都要凍結的極致惡寒：“當年泰溫坐視伊里斯在瘋狂中作踐我，雷加隕落時那頭老獅子更是親手寫下了覆滅真龍的投名狀。我和他之間，同樣有些賬，需要用鐵鉗與烙鐵好好算算。”
伊納爾不以為意地揮了揮手，默許了兩位女性的復仇盛宴。
新紀元的車輪隆隆開過，在赫倫堡那漆黑、陰冷且充滿了無數詛咒怨靈的地下囚牢裡，兩頭被拔了牙的獅子，終於在兩條真龍的獰笑聲中，迎來了屬於舊時代最後、也最慘烈的一場謝幕極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