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合臺靜靜地端坐在木椅上。他身高一米九出頭,頭顱剃得錚亮,腦後僅僅留著一條銳利的馬尾辮。唇周那一圈濃密的鬍鬚,為他那張不苟言笑的面龐平添了幾分滄桑與沉穩。
看著案頭堆積如山的軍情急報,這位身經百戰的統帥頹然長嘆,疲憊地靠向椅背,痛苦地闔上雙眼。
夷地,這個古老的黃金帝國,已經徹底沒救了。那些端坐在廟堂之上的蠢貨官僚,或許還沉浸在天朝上國的迷夢中,但他和少數清醒的官員心裡門清:毀滅的喪鐘已經敲響。
偌大的帝國,原本有一百位鎮守各大城邦的諸侯王,如今僅僅剩下區區二十個活口!放在往日,削藩削到這等地步,那位偽皇估計得做夢笑醒。
但在得知整整八十位諸侯連同他們浩瀚的疆土,被另一個橫空出世的龐大帝國摧枯拉朽般全部吞併時,朝野上下終於明白,一場永無止境的夢魘降臨了。
誠如他們所料,全國各地的加急戰報如同雪片般飛來。不是哪位王侯兵敗身死,就是哪座重鎮宣告淪陷,通篇找不到哪怕半個字的好訊息。
察合臺很清楚,自己遲早會隕落在這場浩劫裡。作為在軍中威望震天的民族英雄,他註定活不成。
對於上位者而言,他甚至比外敵還要危險。為了防範所謂的兵變,就連現任的夷地神皇步蓋,都在國家生死存亡之際,硬生生褫奪了他的兵權!
一抹苦澀的慘笑從察合臺唇角溢位。對於一個將才而言,最深的折磨莫過於空有一身屠龍技,卻被困在朝堂的泥沼裡,眼睜睜看著山河破碎,連馬革裹屍都成了奢望。
“大將軍!十萬火急!玉門……玉門城失陷了!”一名渾身浴血、甲冑破碎的傳令兵跌跌撞撞地撞開大門,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惶恐與悲憤。
察合臺猛地睜開雙眸,深邃的瞳孔驟然收縮。玉門城可是護衛國都胤城的最後一道門戶!玉門一破,敵軍的兵鋒將直指帝都!
“陛下可有降下聖旨?!”察合臺猛地攥緊拳頭,聲音裡透著最後一絲卑微的期冀。他渴望踏上戰場,哪怕戰死沙場!但沒有虎符聖裁,他連一兵一卒都調不動。
傳令兵死死咬著牙,絕望地低下了頭顱,不發一言。
看著這一幕,察合臺放聲大笑。他徹底懂了。都到了亡國滅種的關頭,那個高坐龍椅的蠢貨,依舊在防著他!笑聲中透著令人窒息的蒼涼。他滿腔熱血願為夷地赴死,上位者眼底卻只有骯髒的宮廷權謀與利益算計。
“營裡還有多少弟兄?”笑罷,察合臺的面容恢復了冰川般的冷峻。
“五百輕騎!”年輕計程車兵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燃燒著狂熱的戰意,“弟兄們都準備好了!將軍,帶我們拼到流乾最後一滴血吧!”
察合臺終於發出了發自肺腑的豪邁狂笑。“好!那就讓咱們最後再衝殺一次!”他不再有任何遲疑,在衛兵的服侍下,披上重甲,將那杆染血的寒鐵長槍死死攥在掌心。
既然註定隕落,那他也要像草原上的祖輩一樣,迎著敵人的鋒刃,死在衝鋒的馬背上!
玉門城內,已是血流成河。
維桑尼亞端坐在那張象徵城主權柄的寬大寶座上。她那身華貴的戰甲被敵人的鮮血染得暗紅,修長白皙的雙手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顆死不瞑目的人頭。她嘴角勾著一抹淺笑,像拋繡球一樣,將那顆頭顱在半空中拋上拋下。
這顆頭顱的主人,正是玉門城的親王。維桑尼亞平日裡並不嗜殺折磨,但這蠢貨臨死前竟敢用粗鄙的汙言穢語辱罵於她。於是,這位向來高傲的神後毫不留情地降下神罰,將那廝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後才大發慈悲地削下了他的腦袋。
維桑尼亞那雙勾魂奪魄的紫眸流轉,饒有興致地定格在階下的一名少女身上。那是玉門親王的親閨女,赤月公主。吸引神後注意的,是這女孩此刻正用一種淬了毒般的仇恨目光死死盯著她。
“真是奇了怪了。”維桑尼亞將親王的腦袋隨手丟在地板上,似笑非笑地開口,“看你這身破爛寒酸的穿戴,在這個家裡顯然是不受待見的庶出貨色,既然如此,你哪來這麼大深仇大恨瞪著我?”
“為人子女,孝敬長輩、尊命盲從是天經地義的綱常!這是生養之恩!”女孩咬牙切齒地厲聲回懟,那雙漆黑的瞳孔裡快要噴出火來。
聽到這話,維桑尼亞直接嗤笑出聲,語氣中滿是譏諷:“真是愚昧透頂的狗屁道德觀。”她尊敬自己的母親雷拉,那是因為母親值得敬愛。“如果生下我的女人是個冷血、殘暴、以虐待後代為樂的瘋子,我才不會犯賤去愛她。任何子嗣都不該淪為父母手中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奴隸。”
就因為捱了打罵還要跪地謝恩?這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維桑尼亞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寒芒毫無徵兆地劃破虛空!前一秒還在怒目而視的赤月公主,下一秒頸血狂噴!她那具無頭屍體依舊保持著跪姿,而那顆頭顱則骨碌碌地滾落在潔白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維桑尼亞眼皮都沒抬一下,微笑著看向揮出致命一擊的伏爾甘:“城裡的雜兵都清理乾淨了?”她慵懶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在這張寶座上找個舒服的角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