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巡檢吩咐完，張家十西人拎著行李，拐進了旁邊的營房。
推開門，屋子簡陋得不能再簡陋，就地壘了石頭做底，上面架著木板，拼成兩排通鋪大床。
床板上密密麻麻畫滿了炭筆線條，一根根黑線隔開，兩線之間就是一個人的窩，讓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屋裡己經住了十個人，都是先來報到的團練。個個精瘦精瘦的，顴骨高聳，眼窩陷著，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飽的模樣。
猛地看見門口湧進來十西個精壯高大的漢子，這些人一下子侷促起來，眼神亂躲。
有的乾脆把腦袋垂下去盯著自己腳面，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生怕惹了誰不高興捱揍。
鐵蛋把眾人的神色都看在眼裡，心裡明白。這十個人，往後就是自己手下管著的兵了。他露出個自認為和善的表情說
“各位兄弟夥，大家好。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的隊長。
邊上這兩位，張胖、張亮，是咱們隊裡的什長。往後在營裡有什麼難處、什麼麻煩，儘管張嘴，能幫的我指定不推。”
他現在大小算個官兒了，覺著“鐵蛋”這名字不夠體面，索性叫所有人都喊“隊長”，好歹增強點氣勢。
張亮緊跟著就說：“行了，大家都別愣著了，趕緊找地方鋪床，收拾利索了好歇著。”
眾人散開，各自挑了床位，鋪被子，歸置行李。一通忙活下來，日頭己經偏西了，約莫下午五點的光景。
忽然，營外傳來三聲鑼響。
鐺！鐺！鐺！
鑼聲又急又脆，還沒落定，屋裡原先那十個老人裡頭，有七個人蹭地就躥出去了，撒丫子往外跑，動作熟練得很，一看就是練出來的。
剩下三個站在那兒乾著急，腳底下來回倒騰，看著鐵蛋等人卻不敢動地方。
張亮看得一頭霧水，張嘴就問：“他們跑什麼？這是上哪兒去？”
剩下三人裡頭，一個看著年紀最小、頂多十五六的少年趕緊答話：“長官，這是開飯的鑼！營裡飯少人多，得搶著去，去晚了啥也撈不著，就得餓一整晚！”
他話音剛落，張胖肚子裡咕嚕響了一聲。他自個兒倒不害臊，咧嘴就笑：“那咱也趕緊的！忙活一天了，肚子早叫喚了。”
“走走走，吃飯去，別趕不上趟！”張家其他人也跟著嚷嚷。
鐵蛋轉頭看那少年，語氣放軟了些：“小兄弟，你帶個路。我們剛來，營裡的規矩和地方都不熟。”
“我叫楊鵬！沒問題隊長，跟我來！”楊鵬應了一聲，拔腿就走，步子急得很，他自己也餓得夠嗆了。
一行人跟著楊鵬七拐八拐，到了吃飯的地方，都愣了愣。哪有什麼正經食堂，就是在空地上搭了個破草棚子，棚底下空蕩蕩的，連個板凳腿兒都沒有。
牆角胡堆著一摞粗瓷碗，髒兮兮的，上面還沾著幹了的飯痂子。
草棚裡外早就擠滿了人，上百號人有的蹲在地上吸溜粥，有的擠在前頭搶著打飯，推推搡搡，罵罵咧咧，亂得不像樣子。
楊鵬急得不行，回頭喊：“隊長，趕緊拿碗排隊！再晚真的一粒米都剩不下！”
鐵蛋點頭，立馬分派：“胖叔，你帶幾個人去拿碗，我們先往前擠位置。”
張胖應聲，領著幾個人去拿碗。鐵蛋帶著其餘張家子弟，大步往人群前頭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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