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幾天工夫,新式鍊鐵高爐總算徹底弄利索了。
張毅把高爐日常的事全甩給了張老實。
手把手教,怎麼配炭火、怎麼調鼓風、爐溫到多少該出鐵、排渣的時辰怎麼掐、爐壁啥時候該養護、管道哪幾處最容易堵。
全拆開了講,一樣一樣讓張老實親手試過,確認他真吃透了才放手。
“爹,按著流程走就行。要是爐子有什麼怪響、風壓忽高忽低、爐溫一下子躥上去下不來,馬上停機等我回來弄。彆強行執行損傷到爐子。”
張老實一一點頭,把那些忌諱都記在心裡。折騰了好幾個月,他現在早不是當初那個只會扛鋤頭的莊稼人了,成了村裡頂靠得住的作坊管事。
安頓好高爐的事,張毅終於能抽出身來,一門心思撲到造槍裝置的翻新除錯上。
鍊鐵高爐那玩意兒容錯率高,磕碰點沒啥大事。但膛線拉床、臥式車床、蒸汽鍋爐、傳動機組這套東西,那叫一個精貴,差一絲一毫都不行。
機器轉起來,稍微哪兒出點錯,造出來的槍就是廢鐵,輕的打著沒準頭,重的首接炸膛,要出人命。
張毅把村裡之前造槍的匠人叫到一塊兒,一起修機器、打磨零件。
他不光是帶隊幹活,更多是借這個機會教人,一邊動手一邊講:這個部件為啥這麼安,動力怎麼傳過來的,平時最容易壞在哪兒,怎麼調怎麼養護。
他知道,機器壞了能修,人要是啥都不懂,才是有大問題。
大夥跟著張毅天天磨啊修啊。有些小件歪了扭了的,統一收攏送高爐回爐重打。
齒輪磨禿了、對不上的,全靠手工慢慢銼,一顆一顆對齒形,首到轉起來順利。
為了趕在開春前讓造槍裝置正式轉起來,張毅帶頭守在作坊裡,年都不回去過。村裡的手藝人也都跟著留下,沒人有怨言,都甘心在作坊裡趕工。
大家心裡其實都明白,張家坳要翻身了,這時候咬牙多幹、多學,就是給自己掙以後的路子。誰現在偷懶耍滑,等村子真起飛了,好處可就沒他的份了。
整整一個月,所有零件都配齊了,可以正式開工量產了。
頭一回試機那天,為了保險起見,也防著外人亂闖亂摸惹出禍來,村裡清了場。大廠房裡就留下張毅和幾個核心匠人。
張毅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裡頭那股翻騰的勁,伸手慢慢擰開蒸汽閥門。
鍋爐一下就轟起來了,那動靜震得山溝溝裡都嗡嗡響。滾燙的高壓蒸汽順著管子往各處送,壓力慢慢升上來,湧進車床、拉床那些機組裡頭。
“嗡——”
各機組搭得默契,沒有雜音,沒有卡頓。
張毅拿著卡尺和量規,來來回回地測轉速、看壓力、對行程,一點一點微調,把誤差壓到最小。
一圈查完,大毛病沒有。
成了。
那堆從成都廢品場淘回來的破銅爛鐵,拆了又裝、磨了又補、調了又試,活過來了,成了張家坳頭一套標準化的機械造槍裝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