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死沉。張毅再睜開眼的時候，己經是第二天晌午。
昨天那場急救手術讓他感覺渾身被掏空，再加上那碗烈酒的後勁，這一睡首接幹了十幾個小時。
身上還有點軟綿綿的，像被人抽了筋似的。他推開房門往院裡走，太陽照到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他想伸懶腰。
院子裡正熱鬧著呢。鐵柱跟張密倆人蹲在磨盤邊上，張佳在邊上看著。
兩人唾沫星子亂飛，嘴裡翻來覆去說的全是昨天黃風坡那場仗。
鐵柱講得唾沫橫飛，說到最嚇人的地方整個人都站起來了，手舞足蹈地學耗子他們端槍瞄準的姿勢，嘴裡還“啪！啪！啪！”地配著音，那得意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昨天衝在最前頭的是他呢。
張密在旁邊聽得心頭癢，一把搶過話頭，扯著嗓子開始吹昨天村口治傷的事。
經他這麼一通添油加醋，把主次顛倒了個個兒，原本是張毅從頭幹到尾的取子彈縫傷口。到他嘴裡就變成了他坐那兒指揮排程，張毅和張甜就是兩個打下手的。整臺手術，硬生生全成了他張密的功勞。
張毅靠在門框上聽了兩句，搖了搖頭，也懶得戳破。兩個小孩吹牛耍嘴皮子，隨他們去吧。
屋裡的孫氏聽見外頭動靜，趕緊從灶房跑出來，三步並兩步衝到張毅面前，上上下下仔細把他打量了一遍：“三毛！你醒了！身上有不舒服沒？腦殼還昏不昏？餓不餓？娘剛燒了熱水，馬上給你弄吃的去！”
“娘，我好著呢，啥毛病沒有。”張毅笑著擺擺手，“就是睡久了肚子餓得慌，下一碗麵就行。”
“要得要得！娘這就去！”孫氏一聽兒子沒事，心裡放心了，轉身就往灶房走。
張密瞅準空子蹭過來，一把拉住張毅，壓著嗓子著急忙慌地說：“三毛你快跟鐵柱講講，昨天是不是我跟著你一塊兒救的地瓜叔？是不是我在旁邊給你搭手幫忙的？”
張毅肚子餓著懶得跟他掰扯，隨口應付：“是是是，有你一份。”
話音還沒落地，孫氏回頭就瞪了張密一眼：“你給老孃滾一邊玩去！三毛剛起來身子虛，少在這兒煩他！一天到晚就曉得吹牛皮，正事不幹一點！”
張密被老孃一頓吼，癟著嘴退到邊上，不敢再吭聲了。
沒多大功夫，一碗湯麵端上了桌，上頭還飄著油花子。
張毅確實餓狠了，拿起筷子呼啦啦幾口就見了底。肚子裡有了貨，整個人就舒坦了。
他把碗筷一放，就往村外頭那個窯場走。
窯場裡頭忙得熱火朝天，村裡大半勞力都在那兒。打磨零件的、燒火鍊鐵的、組裝槍管的，各幹各的，亂中有序。
大伯遠遠看見張毅過來，把手裡的活一停，笑著招呼：“三毛醒了？吃飯沒？身子咋樣了？”
“吃飽了大伯，沒事了。”張毅點點頭，緊接著就問了他最惦記的事，“地瓜叔後來咋樣了？”
一提地瓜，大伯臉上就帶著笑：“你那手藝管用，命保住了。地瓜今早就醒了，就是流血太多，人還虛得很，動都動不了。我一早讓人去鎮上請了大夫，大夫看了說沒大礙，開了幾副補氣血的湯藥，好好養兩個月就能下地，落不下病根。”
“那就好，那就好。”張毅長出一口氣，心徹底放回了肚子裡。昨天那場面太懸了，地瓜要是沒挺過來，不光折了個得力的人手，村裡人的心氣兒也得跟著塌一塊。
他頓了頓又問：“昨天抓的那三個活的，村裡咋處理的？”
大伯回道：“昨天大家火氣大，都說要首接砍了抵命。後來聽說地瓜醒了，火氣消了些，就先押後山關起來了，派了護衛隊的人輪班守著，等你拿主意。”
張毅聽完點了點頭：“先不急著動他們，也別打別罵。一天管兩頓飯，把人看住了別跑了，我後頭還有用處。”
“行，你說有用就先留著。”大伯沒有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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