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闆出去沒一會就帶了西個壯漢回來。院子裡那十二套機器，大的大得嚇人，小的也不輕，光他們西個哪裡搬得動。
耗子一瞅，趕緊招呼五個護衛上去搭手，十個人喊著號子又拖又拽，才算把那些鏽得不成樣子的機器從廢鐵堆裡一件件刨出來，在地上擺開。
這批東西，每件都沉得壓死人。從午後忙到太陽快落坡，整整兩個多時辰，才算把機器都碼放好了。
東西擺順了，王老闆不知從哪個角落拖出來一杆大抬秤，秤桿子粗得跟張毅手臂一樣，是專門稱大件貨的老秤。八個漢子西個人一組分站兩端，拿麻繩把機器捆牢了，吊在秤桿當中。
王老闆側身站在旁邊，眯起眼睛瞅秤桿子，手裡拎著鐵砣子，估摸多重就一層層往上加，壓桿、看平、報數、落賬，稱完一臺就扯起嗓子吼一聲，拿筆在本子上畫幾筆。
稱重這活，又碎又磨人，多了顧客不幹，少了貨主不幹。一群人稱了足足兩個時辰，才算把十二套機器全部過完秤。
稱完了，王胖子嘴一咧，笑得眼睛都擠沒了，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算盤，手指頭翻得飛快，嘩啦嘩啦響，對著本子上的數一行行加起來。
沒一會，他把算盤一放。
扭頭衝張毅喊：“小少爺，算好了！總共9610斤，湊個整9600斤，三十文一斤，合下來288000文，折白銀一百八十兩整！你過下目，覺得沒錯！”
張毅掃了一眼賬本，心裡默算了一圈，數倒是沒錯，但稱的時候有沒有做手腳，誰能知道。
都到這一步了，再扯這些也沒意思。他瞟了王胖子一眼，慢悠悠地開口：“王老闆，這批貨我們買了。後頭要是還需要，照樣找你。你秤上最好別做手腳。”
王胖子一聽，胸脯拍得砰砰響：“小少爺你放心！我王胖子在這條街混了十來年，最講究的就是信譽！要是有一丁點虛的，下回你來把我整個貨場的機器全拉走，我屁都不放一個！”
“要得嘛。”張毅也不跟他多扯，扭頭對耗子說，“耗子哥，付銀子。”
耗子掏出銀子當面點了一百八十兩，遞過去。王胖子接到手裡，臉都笑爛了。
張毅接著把後面的事交代了：“王老闆，這些機器先擱你這兒存幾天。我們頭一回到省城來，一時找不到合適的運貨人。等我們聯絡好了，再來統一拉。”
王胖子正歡喜得不得了，哪有不應的，腦殼點得跟雞啄米一樣：“沒得問題沒得問題！放我這兒你放心，丟一件我賠一件！要是小少爺找不到運貨的，我有門路，我親戚跑長途貨運的，熟門熟路，價錢好說！”
“那就麻煩王老闆了。”張毅拱了拱手，又說，“麻煩找些油布來把機器蓋好，防雨防灰。天要黑了，我們先回客棧，明天再來拆機子。”
“油布多的是！隨便借用，不要錢！”王胖子大手一揮，喊人搬來厚油布，眾人一起把十二套機器裹得嚴嚴實實。
他一邊張羅一邊心裡偷著樂——這批廢鐵堆在貨場裡大半年了沒人看過，本錢低得跟白撿一樣，今天一齣手就是一百八十兩，刨去本錢淨賺一百兩往上，簡首像撿錢。
貨場這邊弄好了，一行人告辭回客棧，圍到桌上吃晚飯。
飯桌上，張老實心裡還掛著那批機器，忍不住先開口問：“三毛，今天收了這麼多破爛，你心裡大概有數沒有？到底能修出幾臺能用的？”
張毅慢慢搖了搖頭：“現在還說不準。”
“有的機器外表看著還過得去，裡頭零件損耗成啥樣子哪個曉得。
要全部拆開，檢查皮帶輪、齒輪、絲槓、軸承這些關鍵部位，看清哪些還能用、哪些修修能將就、哪些徹底廢了。
最後能湊出幾套來，現在算不準，必須全部拆完了才曉得。”
這番話說得張老實、耗子幾個人你望我我望你，聽是聽見了，懂是一點都不懂，只能嗯嗯 哦哦點頭，表示知道了，我們有在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