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衛兵甲一路往裡走。
營地裡到處都是亂搭的帳篷，歪歪扭扭的。
走到糧垛那一塊，遠遠就聽見吵架的聲音。
“周老三！我手底下的兄弟三天沒領著一粒米了！今天這十袋米你給也得給，你不給也得給！兄弟們都餓得站不住了，還打什麼城？！”
一個壯漢揪著管糧官的領子，臉漲得通紅，青筋都蹦出來了。旁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沒人上去拉架。
被揪住領子的周老三倒是鎮定，兩隻手攤開，苦笑：“田老哥，你三天算啥？營裡有的隊伍斷糧七天了也沒吱聲。管糧的活兒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沒統帥手令，我放一粒米出去，明天我腦袋就掛營門上了。你看看上一個管糧的——”
他朝門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壯漢順著看過去，罵了一句，鬆了手，但還是不甘心，朝地上啐了一口：“行，你拿秦統帥壓我！我再等兩天，兩天後沒糧，別怪我不講情面！”
張毅從旁邊走過，腳步沒停，但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秦載庚和王天傑己經站在中軍帳外等著了，遠遠看見三人過來，兩人臉上都堆了笑。
但等走近了，秦載庚看清張毅那張臉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不過很快就掩飾過去了。
“這位就是蜀軍的司令？不知道小兄弟怎麼稱呼啊？”秦載庚迎上去伸出手。
張毅一把握住，笑容自然：“我是蜀軍張毅，自己給自己封了個司令的名號，秦大哥不要笑話小弟才是。
秦大哥，久仰大名。您在川東豎旗的時候，小弟還在銅川那邊折騰呢。今天冒昧登門，別嫌我唐突。”
“什麼！你就是張毅”。王天傑在旁邊接話，語氣裡還帶著點沒消下去的驚訝，“你就是張毅？真沒想到這麼出名的蜀軍統帥……這麼年輕！我還以為至少得是二十歲……”
“虛名，都是虛名。”張毅擺擺手，跟著兩人往帳裡走。
進帳落座，秦載庚親自給張毅倒了碗茶，推過去，試探著問：“張老弟大老遠趕過來，想必不是為了喝茶吧？”
張毅端起碗抿了一口，放下，抬眼看了看秦載庚，又看了看王天傑，表情認真起來。
“秦大哥，王大哥，我先問個事兒，你們別嫌我說話首。”
“你說。”
“成都就剩一座孤城了，外頭沒援兵，裡頭糧草撐不了多久，這個你們比我清楚。可十八萬人圍了幾個月，攻了那麼多回，怎麼就是拿不下來？”
帳裡安靜了一瞬。炭火噼啪炸了一下。
秦載庚臉上那點笑容慢慢收住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接話。王天傑皺著眉，張了張嘴又閉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張毅看著他們，語氣放軟了些，但話還是戳在根子上：
“圍城圍了這麼久，糧草越耗越少，人心越耗越散。剛才我進營一路過來，看到不少兄弟閒在營地裡，沒個紀律。”
秦載庚深吸一口氣，靠回椅背上，臉上的表情複雜。
“你說得對，”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疲憊，“不瞞你說，我們自己也在想這事。但十八萬人，各路袍哥、各縣團練湊起來的，你說怎麼整？
能統一指揮到這一步己經費了老鼻子勁了。讓他們白天攻東門，他們非要去西門；讓他們挖壕溝，他們嫌累——一句“老子憑啥聽你的”就能頂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