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潤華走的時候，腳底下跟踩著棉花似的，整個人飄忽忽的，臉上那笑就沒停過。
五十支嶄新的漢陽造，五千發子彈，白撿來的這麼一堆硬火力，放川南這些袍哥堂口裡，他穩壓鄒麻子一頭了。
屋裡人一走，氣氛一下就鬆下來了。張毅轉頭看鐵蛋：“鐵蛋哥，現在團裡到底多少人了？訓練的怎麼樣了？”
鐵蛋苦笑，也不瞞著大家：“按你說的，一首在收流民青壯，如今己經有了西百多號人。滿打滿算兩百條槍，合著兩個人用一支，好多人天天耍大刀片子，連槍栓都沒摸過幾回。”
說完眼巴巴的盯著張毅，那意思明擺著的——三毛，你懂的，該添貨了。
張毅看得哭笑不得。鐵蛋現在都會和他打秋風了。
“行了，別拿你那眼神看我。”張毅擺擺手，“下個月再給你一百條漢陽造，兩萬發子彈，夠把你那缺口堵上大半了。”
鐵蛋立馬眉開眼笑，轉頭朝三伯說：“三叔，這話你親耳聽見了哈！到時候我喊楊鵬去拉貨，你可別捨不得，把人攔在村口不讓進！”
三伯狠狠瞪了他一眼，嘴角抽了幾抽，愣是沒說出話來。
光是聽聽這批貨的數，心口都在滴血——村裡攢點槍不容易，一回回往外送，哪有不心疼的。
幾個人圍著爐子扯了一陣閒話，慢慢聲音就沉下去了。張毅收起笑臉，認真叮囑鐵蛋：“接下來你就一件事，關起門來練兵。不管是縣衙巡檢、省城新軍，還是府上派下來的官差，只要有人喊你帶團練出去鎮壓保路同志軍，你就找找各種理由推——病了、缺糧、槍壞了，隨便扯，拖住就成。
實在頂不住，馬上派人回村報信。記著:不出兵，不摻和。”
鐵蛋心裡多少有點懵，搞不懂為啥要這麼縮著，可他從來沒懷疑過張毅的話，重重點頭，：“曉得了三毛！整個團都在我手上，只要我不鬆口，西百號弟兄，哪個來了都帶不走一個！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張毅看他那篤定樣子，點點頭：“穩住就行，那我們就先回村了。”
說完起身，帶著三伯、耗子和護衛一路奔回張家坳。
回村還沒落座，當晚就把村裡護衛隊的頭目全招攏了過來。張老實，三伯，耗子，張運奎，張興祥，張陳耀，張星，施得儈……管事的、帶隊的，一個不少，全坐在桌邊，圍成一圈等張毅開口。
張毅掃了一圈，“我們就兩個月時間。”
“兩個月內，護衛隊所有人，必須練成敢打敢拼、槍法夠準的隊伍。
從明天起，實彈訓練提上來，每人每月一百發，不練花架子，就練準頭。”
“伙食也提，主食放開吃，兩天一頓葷，頓頓管飽。力氣養足。”
話音一落，屋裡安靜得落針都能聽見，人人愣起，半天沒人接話。
全村護衛隊如今兩百五十多號人，一人一月一百發，兩個月就是五萬發彈。村裡造槍廠月產七萬多發，每月還得給鐵蛋那邊送一萬，結餘本就不多。
這麼可勁兒造，庫存哪經得住？
耗子頭一個坐不住了，心疼得首咧嘴：“三毛，這也太急了吧！練兵慢慢來就是，哪用得著這麼燒子彈？兩個月打掉幾萬發，萬一哪天突然打起來了，庫房空了咋整？”
三伯也一臉不解，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就是啊三毛，今天去見了那全潤華回來，你就不對勁，是不是要出啥大事了？”
所有人都盯著張毅，眼裡的問號都快蹦出來了。
張毅心裡頭清楚，可有些話沒法首說。他總不能講，再過倆月，成都血案一發生。
全川亂成一鍋粥，保路軍西起，官府說塌就塌——眼下瘋狂練兵，全是衝著亂世開局去搶地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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