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祖上是有地的吧？”伊凡的聲音忽然輕下來，像是在回憶什麼，“帝國的自由農。有自己的田地，自己的屋子。什麼時候開始變成替人賣命的？”他頓了頓，眼睛一一掃過面前每一張臉，“你們的田去哪了？你們的自由去哪了？你們不想拿回來？”
沉默。
然後那個年長農奴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但他還是緊攥著理智沒有鬆手。他抬起頭，眼睛死死盯住伊凡。
“小哥，你說的也許都對。但你怎麼讓我們相信，你們真的有本事碰那狼窩？否則，我們不是報仇，是全家一起送死。”
伊凡和他對視了整整三息。
然後他笑了。
沒有憤怒，只有幾分欣賞。這個人夠冷靜，夠聰明。那種聰明不是從書本上來的，是活得太苦、見得太多人死在輕信上頭後養出來的。
“塞德里克，”伊凡抬高聲音，“給他們一個見面禮，別傷到人。”
破空聲幾乎與他話音同時響起。
三支箭，呈品字形釘入那個年長農奴腳邊的凍土，箭桿還在嗡嗡震顫。三人之外，所有人都驚叫著後退了好幾步。等他們回過神，才發現不知何時身邊己被數十個持著明晃晃武器的人圍住了。
那些人沒有做出攻擊的姿態，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像一群從地底冒出來的石像。但他們身上散發出的煞氣比寒風更刺骨。那是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才會有的味道。
年長農奴緩緩吐出一口白氣，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滑下來，但他沒有擦。
“一百多……全都是這樣？”他的聲音乾澀。
“全都是。”伊凡說道。
年長農奴沉默片刻，然後深吸一口氣，像是把什麼沉重的東西從胸口挪開：“我叫萊納。你要做什麼？”
伊凡沒有繞彎子：“你們是怎麼出來的，就怎麼把我們帶回去。”
萊納閉上眼睛。這等於讓他親手推開地獄的門，然後走進去。
但如果不做，他們這幾個人今天根本沒機會走出這片草叢；如果做了，至少還有一搏的機會。
“時辰還不夠晚，”他睜開眼，“再等半個時辰，入夜後角門換崗。那時進去最容易。”
“行。”伊凡點了點頭，“但我要知道莊園的佈局。守備人數、武器、巡查路線——你知道些什麼，全都告訴我。”
萊納沒有拒絕。他己經踏上這條路了，再走下去也不會更難堪。
半個時辰後，天色徹底暗下來。
北風變得更急，將枯草壓得趴在凍土上嗚嗚作響。遠處的黑脊山像一條伏在大地上的巨獸脊骨，在月光下閃著冷幽幽的光。
伊凡蹲在黑暗中，身邊是一百來人的隊伍。每個人都用破布裹住武器的鋒刃，免得反光暴露位置。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連心跳聲都在壓抑中被壓得很低。
“你覺得那些人說的是實話？”華爾德·格雷無聲無息地蹲到伊凡身邊，嗓音壓得像薄冰下的水流。
“他騙不騙，我們都得進去。”伊凡說道，頓了頓，低聲笑了，“但我賭他不敢騙。”
華爾德沒有接話，但他望向角門方向的眼神變得更深了。那是情報局培養出來的首覺——比證據更快的判斷力。
角門真的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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