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合上的那一瞬，萊納看了伊凡一眼。那眼神里什麼都有——害怕、解脫、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痛快。他似乎說了句什麼，但聲音太輕，被風聲吞沒了。
伊凡沒有時間再看他。
牆內是一個與外面截然不同的世界。鋪石的路面，即使入夜也點著油燈的巷子，屋簷下掛著一串串過冬的燻肉和乾菜，空氣裡隱約飄著藥材和烤麵包的氣味。那些低矮的木屋裡有人聲，小孩的哭鬧壓得很低，像是被大人捂住了嘴。只要不發出聲音，牆外的亂世就暫時還擠不進來。
但今晚，這一切都將改變。
伊凡抬起手做了幾個手勢。那是他前世在特種部隊養成的習慣，簡潔、精準、不出聲，百餘人就像上了油的齒輪一樣無聲散開。華爾德帶一小隊潛向莊園深處的宅邸，搜尋所有可能的出口；塞德里克·法爾弓在手，選了一處視線最好的位置伏在牆頭陰影處，銀灰色的眼瞳俯瞰著整條巷子；羅德里克·“鐵錘”帶著他肩上的重錘，貼牆摸向通往守備營房的小路——必須先廢掉他們的集結能力。
“記住，”伊凡壓低聲音，對圍攏在身邊的骨幹說道，“我們不是強盜。沒有反抗的一律不許碰。但抵抗的，格殺勿論。所有戰利品統一回收，戰後再分配。”
“放心，頭兒。”黑牛·奧列格摸了摸腰間斧柄，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聲音壓得極低卻壓不住那股子被壓了半輩子終於逮到機會反噬的狠勁兒，“這些拿民脂民膏喂肥自己的雜種，老子不會手軟。”
“我不是讓你手軟，”伊凡冷冷地盯了他一眼，“我是讓你別殺紅眼。”
奧列格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獸性稍微退了退。人還在。
伊凡轉過身。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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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慘叫是在南牆的箭塔附近響起來的，緊接著又迅速被掐滅。那是箭矢穿透咽喉後只能發出的咕嚕聲。留守箭塔的兩個守備兵甚至沒看清箭從哪個方向來，就被釘死在自己的崗位上。
與此同時，營房的門被鐵錘的巨力轟然撞開。羅德里克像一頭掙脫鐵鏈的熊衝進屋內，還沒等守備兵摸到武器，巨錘橫掃，首接將頭兩個試圖起身的守備兵連人帶床板砸成一堆破碎的肢體。睡在裡間的兵丁被巨響驚醒，有人光著身子撲向劍架，有人嘶吼著胡亂揮動備用的短劍——然後被魚貫而入的老兵們一一砍翻。
他們的人數是守備兵的兩倍，又是先發制人。但霍克養的人到底是受過正規訓練的，很快就有人穩住陣腳。一個穿著半身甲——那是和鐵橡堡現任守備隊長一個級別的裝備——計程車官從營房深處衝出，手裡提著一柄雙手長劍，一劍逼退了最前面兩名流亡老兵。
“穩住陣腳！三個人一組——”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個半身人都沒有給他組陣的機會。潘恩·肖的匕首從他後腰捅了進去，那是一把刀刃比手指還短的短刀，但刺進去的位置精準得令人心寒。那名士官向前踉蹌兩步，伸手想去拽腰後的匕首，但手還沒碰到刀柄，己經臉朝下砸在石板地上。地上的油燈被撞倒，火焰啃咬著他散開的頭髮。
營房的戰鬥在不到一杯水的時間裡結束了。
與此同時，莊園正面的巷道里，奧列格的戰斧己經把一扇薄木門連著門後的守備兵劈成兩半。他帶的小隊一路平推，負責逐一清理分散在各處守衛。
而疾步穿過巷道正中的伊凡，撞上了今晚第一個真正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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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道盡頭連線著莊園中央那片不大的石鋪廣場。廣場正面，是霍克家族代代居住的主宅。宅邸大門是橡木包鐵的，頂上嵌著一枚很小的黑曜石符文，門楣上刻著霍克家族的族語——“握緊己有，勿望應得”。
此刻那道大門正從內部緩緩推開。
門後站著一個全身板甲的騎士。
他身形高大，身著磨得鋥亮的板甲，右肩甲上鑲著一枚銀色的盾形紋章。騎士沒戴頭盔，露出一張年輕但表情倨傲的面孔，窄長的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面對一場無聊的社交宴會更甚於一場突襲戰。他手裡拄著一柄手半劍，劍尖抵在門前的石階上，劍身映著廣場邊的油燈，流光安靜得彷彿還沒嘗過血。
“我就說，”他開口了，聲音沒有抬高，但每個音節都清清楚楚，“最近外面這麼亂，遲早會有不長眼的想來碰碰運氣。只是沒想到你們竟有膽跨進這扇門。”
他身後還有兩個拿著十字弩的侍從，己經將弩矢對準了門外。弩機拉滿的弓弦繃得死緊。
伊凡右手持刀，左手迅速打了個手勢讓身後的人散開陣型，同時目測那道門的厚度。包鐵的，很難硬撞。房內的埋伏不會只有眼前這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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