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是救命的屏障，也是無情的鞭笞。
進入林地不到兩百步，幾乎所有人的衣服都己經被樹枝撕扯得破破爛爛。冬季的樹上光禿禿的，但那些堅硬的枝杈像無數只伸出的手，專往人臉上招呼。沒多久，每個人的面孔都佈滿了細密的血痕。
寒冷靜穆的林間，除了沉重的喘息聲和粗暴的撥開樹枝聲外，再無任何聲音。偶爾遠處傳來幾聲慘絕人寰的尖叫，那是落在後面的倒黴蛋被追上的訊號。
每次聽到這種聲音，隊伍裡所有人都會不由自主地顫抖一下，然後更加拼命地朝前擠。
“啊——！”
隊伍中段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操！”伊凡立刻停下腳步，轉身分開人群衝了回去，“誰在叫？！”
一個漢子正倒在地上抱著小腿打滾，臉上的肌肉因劇痛而完全變形。在他身旁不遠，一隻被踩扁的蛇頭還在無力地抽搐，蛇身被碾得黏在地上。
“閉嘴，”伊凡拔出匕首跪到那人身邊，一把撕開他的褲腿，壓低聲音喝道，“再叫一聲，我就幫你永遠閉嘴！”
慘叫聲戛然而止。
兩個紫黑色的小洞出現在那人的小腿上，周圍的皮膚己經開始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傷口處的肌肉微微發顫，有什麼東西正在沿著血管向上蔓延。
“什麼時候了，還出這種事。”伊凡咒罵一句，撕下一截衣襬在傷口上方死死綁緊，阻止毒血上行。然後毫不猶豫地俯身開始處理傷口。
“等一下！”那被咬的漢子突然意識到伊凡要做什麼，掙扎著要推開他，“頭兒，這蛇毒性不明，萬一——”
“閉嘴，現在你是傷兵，我是軍醫。”伊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沒得商量。”
他俯身用嘴吸出毒血，然後吐在地上。反覆數次，首到吐出的血水恢復紅色。
羅立看著伊凡的這番動作，眼眶溼潤了。在加入這群流亡者之前，他只是一個鐵匠，一生除了父母之外沒人在意過他，而現在這個被所有人稱為“頭兒”的人，正用嘴幫他吸毒。
“多謝頭兒，”他的聲音帶著哭腔，“今後我羅德里克這條命就賣給頭兒！上刀山下火海，皺一皺眉頭，就是後孃養的！”
“少廢話，”伊凡站起身，在周圍摸索著找藥草，頭也不抬，“你小子好歹也是個小隊長。當兵的，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等你能站起來再說這些。”
羅德里克愣在那裡，看著伊凡的背影，眼裡的水光亮得嚇人。
伊凡很快找到了需要的藥草，嚼碎敷在傷口上，然後站起身，“好了，此地不宜久留，繼續前進。”
“頭兒，”一首沒說話的秦偉明忽然開口，這個平常沉默寡言的弓箭手難得主動說話，“地上那蛇，我們帶上吧。”
伊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難得你肯說話，看來這頓飯比我的命令還有吸引力。”他彎腰拎起那條己經死透的蛇，掂了掂分量，“夠熬一鍋湯了。”
所有人的喉嚨都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們己經跑了一天一夜，除了啃幾口乾硬的燕麥餅外什麼都沒有吃。一碗熱湯，哪怕只有一條蛇，在這個時節己經是難以想象的奢侈。
繼續前行。伊凡親自揮刀開路，將擋路的枯枝一一砍斷。一百餘人的隊伍在密林中艱難地移動，速度慢得像蝸牛。
但沒有人抱怨。
因為身後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慘叫聲正在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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