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發張了張嘴，目光在棺材底部的黴斑和那層渾水之間來回掃了幾遍。
他雖然不懂風水玄學，但看九叔那副沉著凝重的臉色，也知道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他乾咳了一聲，身子湊近九叔，壓低了聲音問道，
“那……那這蜻蜓點水穴，還能用嗎？”
九叔似是沒有想到，在棺材裡的他老爹，可能因為寶地變養屍地的緣故，很可能會屍變的情況下，這任老爺竟然還想著要先人蒙陰後背子孫。
他淡淡的看了一眼任發，也沒立刻回答，只首起身來，退後半步重新打量了一眼那座己經完全暴露在晨光中的豎棺。
棺材的黑色漆面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底部那一圈黴斑像是某種無聲的警告，在渾水的映襯下格外刺眼。
這蜻蜓點水穴己經廢了，還會讓下葬在這裡的屍首屍變，己經是徹底不能用了。
九叔又想到任發剛才的提問，他沉默了幾息，覺得還是把話說明白比較好，於是九叔緩緩搖了搖頭，就連聲音都沒有刻意壓低，
“任老爺，這穴……己經廢了。洋灰封底封頂，斷了水汽上行的通道，加上二十年過去地氣散盡，現在的這位置，己經不適合蜻蜓點水，然而變成了一個絕佳的養屍地。”
“養屍地”三個字落在風裡，讓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約而同地輕了一瞬。
任發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踩在鬆軟的碎石子地上差點沒站穩，還是身後的傭人扶了一下才穩住身形。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喉結上下滾動了兩回才擠出一句，
“九叔，這養……養屍地是什麼意思？”
九叔看了他一眼，也沒有詳細解釋，只語氣平穩地回了一句，
“任老爺只需要知道，你父親的屍身在這口棺材裡恐怕儲存得比你想的要好得多就行了。”
他說完轉向秋生和文才：
“把香燭和供品擺上，我要開壇做法。”
秋生應了一聲，動作利落地把帶來的木桌在墳前一處平整的空地上支好。
文才從竹籃裡取出兩盞銅燭臺和一束供香，在桌面上擺好位置，又把那盤用白布蓋著的果品放在正中央。
九叔走到木桌前，先點燃了銅燭臺上的兩根紅燭，又抽出三根供香在燭火上引燃，插進香爐裡，然後從布袋裡取出一疊黃紙和一小碗硃砂放在桌面右手邊。
他拿起硃砂碗，用指尖蘸了一點硃砂，在自己的眉心輕輕點了一下，又在掌心畫了一道符文。
做完這些之後他才抬起頭來，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待會兒開棺的時候，凡是生肖屬雞、屬豬的，還有出生時辰在酉時到亥時之間的，都轉過身去，不要看棺材內部。秋生、文才，言道友，尹道友，你們留下來幫我。”
隨著九叔話音落下，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任髮帶來的那些傭人面面相覷，一個個都在心裡默默推算自己的生肖和出生時辰。
九叔也沒有催他們，只安靜地站在木桌前等著。
過了片刻，有幾個人陸陸續續地轉過身去背對著墳口，剩下的幾個則往後退了幾步，站在更遠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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