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死知錯養,重生後我只養親兒》第20 章 第二十章 楊朋運看着那道金光(2)

作者:香酥雞肉卷啊·3天前

這具身體,他認得。這是他西十歲時候的身體。這間屋子,他也認得。

這是大隊部的辦公室,土牆,木窗,牆上糊著舊報紙,桌上擺著一盞煤油燈,燈罩上燻出了黑色的煙漬。牆角堆著一摞賬本,用麻繩捆著,封面上寫著“楊家莊大隊工分賬——1974年”。桌子上攤著一本開啟的賬簿,毛筆擱在硯臺上,墨跡還沒幹,上面是他自己的字跡,工工整整的楷書,一筆一劃都寫得認真。

大隊部。會計。1974年。

他是楊家莊大隊的會計。楊朋宇是大隊書記。

兩個人搭班子幹了快十年,好的時候穿一條褲子都嫌肥。

後來,楊朋宇留在大隊,楊朋雲調到學校去了。

再後來楊朋宇得了肝病,五十七歲就沒了。

他去醫院看過他,楊朋宇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握著楊朋運的手說:“朋運啊,我這輩子就你一個真哥們。”

他哭了,楊朋宇也哭了。那是他這輩子為數不多的幾次哭之一。

可現在楊朋宇站在他面前,生龍活虎的,煙叼在嘴裡,一臉的不耐煩,跟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倒是動彈啊,”楊朋宇踢了一下凳子腿,“公社的老劉在外面等著呢,你讓人家等多久?”

老劉。公社的劉會計。楊朋運想起來了。劉會計後來調到縣財政局去了,退休後得了腦血栓,癱了五年,去年走的。不對——現在是哪一年?現在是1974年。

劉會計還活著,還年輕,還在公社當會計。

楊朋宇也活著,還不到西十,身體好得能打死老虎。

他楊朋運也活著,剛到西十歲,大隊會計,家裡有老婆,有——他的腦子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整個人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著楊朋宇,聲音發緊:“朋宇,我問你,我家——我家幾個孩子?”

楊朋宇被他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愣,菸灰掉在了桌上,也沒顧上擦:“幾個孩子?你家幾個孩子你不知道?五個啊,楊真,楊學毅,楊蘭——不對,還有個老小去年生的,還沒滿週歲呢。你咋了?腦子進水了?”

楊蘭!楊蘭還活著。

楊朋運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楊蘭,他那個十五歲就死在河裡的閨女,十五歲去撈水草淹死的閨女,現在還在,她還在。

楊學仕還不到一歲,還在襁褓裡。他還能來得及,他還能——

“學廉呢?”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楊學廉有沒有?”

楊朋宇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瘋子:“楊學廉?他不是好好的嗎?今年都十歲了,咋了,又搗蛋了?我給你說,你別光打他,你問問他到底是咋回事,別不問三七二十一就打孩子。”

還好。學廉還小,他還有機會,把學廉好好養大,把學廉當兒子——不是當那個可有可無的、被漏掉一次又一次的、最後被逼到疆省去的老二,而是當他的兒子,當他的長子,當他的心頭肉。

所有他做錯的事,都還沒有做。所有他虧欠的人,都還來得及彌補。

楊朋運低下頭,看見賬簿上那行他年輕時寫的字,工工整整的,“楊家莊大隊”。他想伸手摸一摸那行字,手伸出去,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砸在那頁泛黃的賬簿紙上,把“楊家莊”三個字洇開了一點墨,就像多年前,他那份遲來的悔恨,終於浸透了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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