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你不哭了，你知道哭沒用。哭不能把娘哭回來。
十七八歲你沒了爹，爹走的那年你剛成人，還沒娶媳婦，還沒立業，還沒在這個世界上站穩腳跟，他就走了。
什麼苦你沒吃過？
你最難的時候去要飯，揹著個破布口袋，從村東頭走到村西頭，從村西頭走到鎮子上。
人家給你一塊紅薯你還捨不得吃，揣在懷裡揣回家給留著下頓吃。你都沒有哭，現在哭什麼？
你現在閨女活著，有工作，在縣醫院上班，是公家的人。
你兒子在縣裡上學。
你己經在改變了，你把學廉從村裡的中學轉到縣裡，你把楊蘭從河邊轉到現在的縣醫院，你讓他們吃上了飽飯，穿上了暖衣，過上了人的日子。
你還有什麼可哭的？
楊朋運在心裡對自己說著這些話，嘴上嚅動著，發出含混的、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可眼淚不聽他的話，該流還是流。
楊朋運，你就是個傻子啊。
你蠢了一輩子，你以為的親朋好友，都是假的啊。
你大哥在你背後捅刀子，你老婆給你戴綠帽子，你最好的朋友替你瞞了幾十年。
你以為那些在你困難時候幫過你的人是真心的，你以為那些在你面前笑呵呵的人是善意的。
不是。
他們看著你，就像看一隻在磨盤上轉圈的驢，拉著別人的磨，磨著自己的骨頭，磨得咯吱咯吱響，他們還覺得挺好聽。
你是楊朋運，你是那個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的楊朋運，你是那個替別人養了一輩子孩子、到死都不知道的楊朋運。
他把臉從手心裡抬起來，在黑暗裡睜著眼睛。
眼淚還掛在臉上，涼了，繃得皮膚髮緊。他用袖子擦了一把，把那些涼意擦掉了。
“哭什麼？有什麼好哭的？”
哭給誰看？這屋裡就他一個人，哭給牆看？哭給那盞燒乾了油的煤油燈看？
他不想哭了，他要把那些眼淚收回去，可他收不回去了。
楊朋運啊楊朋運，你活了兩輩子了，怎麼還是這麼沒出息？
你的眼淚在上輩子就該流乾了，上輩子楊蘭死的時候你沒哭，學廉走的時候你沒哭，你一個人在老房子裡過年的時候你沒哭，你躺在病床上說不出話的時候你也沒哭。
你就是個窩囊廢，你窩囊了一輩子。
被人欺負了不敢吭聲，被人騙了不敢揭穿，被人當傻子耍了還得替人家數錢。
你大哥睡了你老婆，你不敢鬧，你怕丟人。
你老婆偷人生了三個野種，你不敢離，你怕孩子沒娘。
。了沒都友朋個一後最連怕你，他罵敢不你，年幾十你了瞞友朋的好最你
。了囊窩你，囊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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