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說不出話了。
她看著王會青,又看著楊朋遠。
楊朋遠低著頭,手裡端著粥碗,始終沒抬頭。
楊學毅站在李秀身後一首沒有說話,從始至終,一個字都沒有說。
他看著楊朋遠,看著這個他叫了十幾年大伯的人,這個在他心裡比他親爹還親的人——每次來都給他帶東西,每次見都笑眯眯地摸他的頭,每次走都塞給他幾塊錢讓他買糖吃。
他一首覺得大伯比爹還疼他。
現在他知道了,大伯疼他有什麼用?大伯的工作給了外姓人,也沒給他。
楊朋運在燈火下想起王會青說的那句話——“我大舅姓楊,他兒子該姓楊。他兒子在哪呢?”
楊朋遠有兒子嗎?他有。
楊朋遠有兒子,可他沒有一個兒子能姓他的姓,沒有一個兒子能接他的班,沒有一個兒子能在人前光明正大地喊他一聲爹。
他以為他能瞞天過海,他以為他能全身而退,他以為他什麼都不用付出就能白得倆個兒子。
楊朋運想到這裡,鼻子裡哼了一聲,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嘆氣。
他能想到楊學毅的心情。在磚窯廠幹了好幾個月,手上磨出了繭子,腰也累出了毛病,以為能脫離苦海了,以為能吃上商品糧了,以為能端上鐵飯碗了。
他滿懷希望地從磚窯廠趕回來,等來的卻是這樣一個結果。他親爹的工作,被親爹的親外甥搶走了,他連爭的資格都沒有。
恐怕恨他楊朋遠都來不及吧!
真解氣啊,楊朋遠,你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你親兒子。
我怎麼能不添把火呢?我的好哥哥?
楊朋運特意挑了個楊學毅在家的時辰。從學校騎車到家,二十分鐘的路,他騎了半個小時,在村口抽了一鍋煙,把要說的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
進院門的時候,楊學毅正蹲在東廂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把鐮刀在磨,石頭磨著鐵,發出“嚯嚯”的聲響,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跟誰較勁。
他穿著那件磚窯廠發的灰棉襖,棉襖上沾著洗不掉的灰漿,頭髮也長了,亂蓬蓬地搭在額前,幾天沒洗的樣子。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地抽乾了,只剩下一個殼子,蹲在那裡,磨著鐮刀。
楊朋運把腳踏車支好,黑皮包掛在門框上,走到楊學毅旁邊蹲下來。
“學毅,磨鐮刀呢?”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個父親對兒子說話時慣常的那種隨意。
楊學毅嗯了一聲,沒抬頭。
楊朋運蹲在那裡看著楊學毅磨鐮刀的手。
那雙手他看過無數次,以前看的時候覺得這雙手像他——骨節粗大,指甲扁平,掌心的紋路又深又亂。
現在他知道,這雙手不像他。這雙手像楊朋遠,骨節的位置、指甲的形狀、掌心的紋路,都像。
他看了那麼多年,從來沒有看出來過。不是眼神不好,是不願意看。一個人要是鐵了心不想看見真相,就算真相杵到他眼皮底下,他也能把眼睛閉起來。
。眼睜睜也毅學楊讓要他,了開睜他在現,睛眼的年十幾了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