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一早，楊朋運騎車回了楊家莊。
他沒跟任何人打招呼，進了院門首奔堂屋，從櫃子最深處翻出一個盒子。
開啟鎖，有個金鍊子，還有兩個金鐲子，最底下是一張存摺。
他拿出存摺，把布包重新包好，鐵盒子蓋好，放回櫃子最深處。
他把存摺揣進貼身的口袋裡，貼身的口袋裡。
騎車回縣裡的路上，他騎得很快，車輪碾著碎石子咯吱咯吱地響，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楊蘭正蹲在宿舍門口洗衣服，兩手凍得通紅，搓衣板上的肥皂泡在冷水裡化不開，一團一團的，像沒和好的面。
她看見楊朋運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愣了一下。
“咋不用熱水洗？”
“爹？你早上剛走，咋又來了？”
楊朋運沒說話，從她身邊進了屋，在床邊坐下來，從貼身的兜裡掏出那張存摺，放在桌上。
存摺在桌上靜靜地躺著，邊角己經磨毛了。
楊蘭把手在圍裙上擦乾，拿起來翻開。最後一行的餘額是一千八百塊。
她的手抖了。從門口到屋裡這幾步路，她把那個數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
一千八百塊，她除了在醫院見過那麼多錢，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更沒想到自己家有這麼多。
“爹，你哪來這麼多錢？”她的聲音有些發飄。
楊朋運從兜裡掏出旱菸袋想裝一鍋子煙，看了一眼楊蘭又把菸袋塞回去了。
“你別管這，這回放心了吧？”
楊蘭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爹，這錢我不能要。”楊蘭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了。
楊朋運看著她的眼淚，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把存摺往她面前推了推。
“不是給你的。我是讓你知道家裡沒那麼缺錢，你就放心大膽的去考大學，不用擔心。再說了，上大學也是有補貼的，就像你上中專不就有補貼？上大學補貼的比你中專還多。”
“報名！必須報名！”楊朋運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在木板上的釘子。
“你孫叔說得對，考上本科最好，考不上專科也行。你好好看書，好好準備，家裡的事你不用操心，錢的事你現在不用操心了。你爹這輩子沒本事，沒能讓你和學廉過上好日子。可你爹不想讓你這輩子也這樣。”
走廊裡有人走過的腳步聲，咯吱咯吱的，在安靜的走廊裡迴盪。
爐子上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地響著，蒸汽從壺嘴裡衝出來，把壺蓋頂得一跳一跳的。
楊蘭站起來走過去把爐子封小了些，水不滾了，安靜了。
“爹，那我報了。”楊蘭轉過身來。楊朋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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