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學毅在她對面坐下來∶“知道了。”
“你光說知道了，知道了也不見你長肉，又瘦了。”
“磚窯廠的活累，但能掙錢，在家裡幹活還掙不了這麼多。”
“掙錢也不能不要命。”
“不會。”
楊蘭看著他身上那件新棉襖，又看了看袖口∶“袖子長了，回頭我給你改改。”
“不用，長點好，明年還能穿。”
楊學毅看著她的笑容，想著以後要對二姐好。
她對他好，他也對她好。他不是李秀說的那種人，不是白眼狼，不是沒良心。
過年那幾天，楊學毅過得很舒心。新棉襖，新鞋，穿在身上又暖和又精神。
學廉跟在他屁股後頭，一口一個大哥，讓他講磚窯廠的事。他講怎麼搬磚、怎麼和泥、怎麼裝卸，學廉聽得眼睛發亮。
他爹楊朋運更是變著法兒地給他做好吃的，今天燉肉明天包餃子後天炸丸子，灶房裡從早到晚飄著油香。
唯一讓他心裡不舒坦的，是他娘李秀。
過年前家裡炸肉炸魚，油鍋燒得滾熱，他娘端著盆往鍋裡比劃比劃，又端回去了。
他爹在旁邊催：“放啊，炸了給孩子們吃。”
他娘說：“油貴。”
他爹說：“大過年的，貴也得吃。”
催了好幾遍，他娘才不情不願地把肉放進鍋裡。
炸出來的肉和魚，他爹讓端上桌，他娘說留著待客。
他爹說大過年的，自己家孩子不吃，留著給誰？
他娘這才端上桌，可端上桌的只有一小撮（zuo第三聲，方言大概就是∶很少），剩下的用籃子裝了掛在房樑上，說是怕貓偷吃。
楊學毅抬頭看著房樑上那個籃子，心裡頭酸溜溜的。
他不是饞那口吃的，是覺得他娘心裡沒他們這幾個孩子。
楊真是大年初二回來的。她穿著一件大紅的新棉襖，嘴唇上塗了口紅，整個人喜氣洋洋的，像是從年畫上走下來的人。
她男人周建國跟在後頭，穿著藏藍色的中山裝，手裡提著西樣禮，進門就喊“爹”“娘”，聲音洪亮得整條路都能聽見。
李秀拉著楊真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瘦了”，眼眶都紅了。
“娘我沒瘦，胖了。”
“不胖不胖，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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