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楊朋運,聲音又尖了幾分:“爹,你要是偏心成這樣,咱就斷絕關係!以後你老了,別找我!”
周建國終於放下了酒杯。他站起來走到楊真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勸架的、息事寧人的調調:“你這是幹啥?大過年的,說這些幹啥?爹不是那個意思,你誤會了。”
楊學毅看著周建國那副假模假式的樣子,心裡頭的火又燒上來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楊真,聲音比剛才還大。
“你要斷絕關係?你斷啊!你斷了我給你放炮!
你從小到大,爹孃給你花了多少錢?
你出嫁的時候,爹給你置辦了啥樣的嫁妝?你心裡沒數嗎?
我在磚窯廠搬了大半年的磚,掙的錢都給了爹,爹拿來給你置辦嫁妝。你倒好,嫁出去就不認人了,回來還想要我的錢?
你要不要臉?”
“楊學毅你說誰不要臉?”楊真的哭聲一下子停了,換成了那種又尖又利的質問。
“說你!”楊學毅的聲音又高了半度。
“行了!”
楊朋運把面前的酒杯端起來,把裡面剩下的酒一口喝乾,放下杯子,站起來。
他看著楊真,楊真站在那裡臉上還掛著淚痕,口紅糊了,在嘴角洇開一小片紅色,像被人打了一巴掌留下的印子。
他移開目光,掃過周建國那張不鹹不淡的臉,掃過李秀那張青白交加的臉,掃過楊學毅那張漲紅的臉,掃過楊蘭那張平靜的臉,最後落在楊學廉那張還帶著少年稚氣的臉上。
“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
“你要是回來是為了學毅的錢,那就別回了。”
楊真的嘴張著,那個“爹”字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
周建國攬著她肩膀的手僵住了,他的表情倒是沒有變,還是那副勸架的、息事寧人的樣子。
他聽懂了楊朋運的話——“別回了”,是楊朋運不要這個閨女了。
楊真站在那裡,終於發出了一聲哭。
“爹——”
楊朋運沒有看她,轉身走出了堂屋。
楊學毅追出來站在他身後。“爹,你別生氣。”
楊朋運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出來,在鞋底上磕了磕。
“沒生氣。你回屋吧,外面冷。”
楊學毅站著沒動,站了一忽兒才開口:“爹,你剛才說的話——”
楊朋運轉過身看著他,那孩子穿著楊蘭給他買的新棉襖,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感動還是別的什麼。
“我說的那些話,你記著就行。你是你爹的兒子,你爹不護著你誰護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