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蘭∶“我等我家人一起看”。
晚上下班,她拿起電話撥了學校裡的號碼,老吳頭接的。
“吳叔,麻煩你跟我爹說一聲,讓他來縣裡一趟,我有事找他。”
楊朋運第二天一早就到了。他騎了一個多鐘頭的車,進宿舍的時候楊蘭正坐在桌前,面前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拆。
信封上印著學校的名字,紅色的字,楊朋運進門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學校的名字,不是他以為的那個。楊蘭抬起頭看著他,把信封推過來。
“爹,我不敢拆。”
楊朋運的手指搭在信封的封口上,沒有動。
那個牛皮紙信封在他手裡輕飄飄的,可他覺得比石頭都重。
他把信封翻過來看了一眼封口,又翻回去,摩挲著上面那幾行紅字。他在心裡對自己說:拆吧。
手卻不動。
他又在心裡說了一遍:拆吧。
手還是不動。
這張錄取通知書是他閨女的,是楊蘭的,是他楊朋運的親閨女。
信封裡裝著的不是一張紙,是楊蘭的命,是他的命,是他這輩子翻盤的機會。
他不敢拆,怕拆出來是一場空。
“爹。”
楊朋運深吸了一口氣,用剪刀挑開封口。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厲害,封口的膠水粘得太緊,他挑了幾下沒挑開,改用手指捏著信封邊緣用力一撕,“刺啦”一聲,信封開了。
他把手伸進去,觸到那張紙的邊沿,抽出來。
白紙黑字,紅章。XX學院,會計學專業。
是省城的一所專科院校。
不是本科,是專科。
兩個人心裡都有些失望,但又想想己經很不錯了。
這年頭的專科,含金量比上輩子的本科還要高。
楊朋運心裡浮起∶楊蘭是楊家莊第一個大學生,是楊朋運家第一個考上大學的人,是他楊朋運的閨女。
楊朋運把這張紙看了好一會兒,翻來覆去地看,看了一遍又一遍,確認了那個名字是楊蘭,確認了那個專業是會計學,確認了那個紅章是學校蓋的,不是做夢夢出來的,是實實在在的,白紙黑字紅章,印得端端正正的。
他把錄取通知書放在桌上,才發現後背全是汗,藍布褂子溼透了貼在後背上,涼颼颼的。
手心也溼了,黏糊糊的。他在上衣上擦了擦手,把手心擦乾了,才重新拿起那張通知書。
這次他的手不抖了,他把那張紙舉到眼前,一個字一個字地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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