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中午吃過飯，楊朋運就張羅著要走。
李秀把蒸好的饅頭用籠布包了，塞進學廉的書包裡，雜麵饅頭，一鍋蒸了十來個，個個暄騰騰的，聞著就香。
學廉把書包背好，站在院子裡等他爹。
楊朋運推著腳踏車出了院門，學廉跟在後頭，父子倆一前一後走在村口的土路上。
太陽明晃晃地照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長一短。
到了縣裡，楊朋運先送學廉回學校。他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學廉揹著書包走進去。
孫長河家還是老樣子，院門口那兩棵冬青又長高了一截，綠油油的。
楊朋運推門進去的時候，孫長河正蹲在院子裡修腳踏車，鏈條掉下來了，兩手沾著黑油。
“你那輛腳踏車咋回事，天天壞，上回來，你在修它，這回來，你還在修它。”
“鏈子長了，回頭找師傅給砸掉一截就不掉了。”
看見楊朋運進來，把手在抹布上擦了擦，站起來笑著說：“老楊，你咋來了？快進屋坐。”
楊朋運把腳踏車支好，跟著孫長河進了堂屋。
孫長河的老婆給他倒了杯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搓了搓手，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長河，學廉的英語不行。我看了他試卷，才西十來分。語文數學我都能給他補，英語我是真沒辦法。你看——有啥辦法沒有？”
孫長河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想了半天，搖了搖頭。
“這玩意兒，還真不好辦。現在英語都是靠書上學的那些，老師教啥學生學啥，沒有別的路子。
兩個人都沉默了。
孫長河的老婆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進來，放在桌上，說你們邊吃邊聊。楊朋運拿了一塊，沒吃，攥在手裡。
孫長河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裡，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
“老楊，我琢磨著，還是老辦法——書讀百遍，其義自見。讓他使勁背，多讀多背。
課本上的課文，背得滾瓜爛熟的，單詞也背，語法也背。背多了，語感就出來了，考試的時候就算不會分析，憑感覺也能蒙對幾個。眼下也只能這樣了。”
楊朋運把那塊蘋果塞進嘴裡，嚼著嚥了。
蘋果很甜，可他沒嚐出甜味。他點了點頭，說行，那就讓他背。
站起來要走，孫長河留他吃飯，他也不吃了，還得趕回去備課。
孫長河送他到門口，拍著他的肩膀說：“老楊，你也別太急。學廉這孩子踏實，你慢慢教，總能上去的。”
“但願吧。”
從孫長河家出來，楊朋運沒有首接回學校。
他在街上找了郵局，買了信封和郵票，趴在櫃檯上給楊蘭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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