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天大家自我介紹,輪到她的時候,她說“我叫楊蘭,從鄉下來的”。
她的床鋪是最簡單的,被子褥子是老家帶來的,在城裡人的素色床單中間顯得格外扎眼。
她沒有換,也不想換。這是她爹給她置辦的,是新的,是好的,不比誰的差,只是花哨了些,花哨有花哨的好看。
寢室裡的同學對她不錯,知道她家條件差些,從來不約她去貴的地方吃飯,有什麼好事也帶著她。
她覺得幸運,遇到了一群好人。有人問她家裡的情況,她撿能說的說了,說她爹是老師,她娘在家種地,她弟在上初中。
有個室友問她:“你爹孃對你真好,還供你上大學。”
她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爹是對她好,可這份好來得不太早。她用了十幾年才等到這份好。
以前那些年,爹不疼娘不愛,爹孃眼裡只有楊真和學毅,她在這個家裡是多餘的。
現在她爹對她和學廉好,是因為爹知道了他倆是他的親孩子。
她接著這份好,以後也會回報這份好的。
楊蘭的信是在一個下午收到的,她跑下樓去,接過信一看,是她爹的字。
她站在樓下就把信拆了,把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以後她把信摺好裝回信封裡,在樓下站了一會兒,上樓去了。
坐在床邊把信又看了一遍,學廉的成績不好,這在她意料之中。
學廉從小就學得慢,需要時間消化。
可這個時代不等人,中考不等人。
他沒時間慢慢消化,他需要在有限的時間裡把那些知識塞進腦子裡。
她爹急了,她爹一急就打了學廉。
可她心疼,她心疼她弟,也心疼她爹。
她爹在信裡問她要怎麼辦,要不要告訴學廉真相。
她把這幾個字看了又看,把那句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
不能告訴學廉,學廉知道了會垮的,在楊學仕之前,學廉是最小的,也過了幾年爹孃疼愛的日子。
他不是她,他承受不了那些東西。
她現在己經在省城了,等她畢業了,工作穩了,把學廉接過來,讓他在身邊上學,這邊找工作,在這邊安家。
離老家遠遠的,離那些爛事遠遠的,離他娘遠遠的。他不需要知道真相,他只需要過好自己的日子。
楊蘭從枕頭底下摸出信紙,趴在床上給她爹回信。
宿舍裡其他人都去上自習了,只有她一個人。
窗外的天己經暗了,路燈亮了,昏黃昏黃的,把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她在信紙上把那些字一個一個地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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