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裡很安靜,走廊裡偶爾有人走過的腳步聲,輕輕的,怕吵醒別人似的。
楊蘭在黑暗裡睜著眼睛。她想起她爹信上寫的那些話,想起信中李秀說的“不行就讓他過完年跟他哥一塊去幹活”。
她想起楊學毅在磚窯廠,想起楊學毅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想起楊學毅在信裡說“磚窯廠的活真不是人乾的”。
她知道她爹為什麼急了。
——
學校傳達室的老師在門口下扯著嗓子喊“楊學廉,有你的包裹”。
聲音從一樓傳到三樓,整層樓都聽見了。
楊學廉正在上自習,聽見這一嗓子,手裡的筆都差點掉了。
他從教室跑出去,三步並作兩步躥下樓梯。
老師把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裹遞過來的時候,楊學廉接過去抱在懷裡,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頭裝了什麼。
他回到家就把袋子拆開了,裡面有一本嶄新的英漢詞典,硬殼的,封皮上印著燙金的字;有一雙白色回力鞋,鞋面白得發亮,橡膠底散發著新膠皮的氣味;還有一件藏藍色的外套,疊得方方正正的,用報紙包著。他把外套抖開看了看,是男款的,尺碼不小——不是給他的,是給他爹的。
包裹最底下壓著兩封信,一封寫著“學廉收”,一封寫著“爹收”。
他把給他爹的那封信放抽屜裡,把自己那封拆開了。楊蘭的字他認得,一筆一劃的,工工整整,像她這個人。
“學廉,姐在省城挺好的,你別惦記。聽說你這次考得不好,爹生氣了,你也別怪爹,他是為你好。
姐給你買了本英漢詞典,英語不好就多背,單詞背熟了自然就能考好。
你要好好學,等寒假回來姐給你帶禮物,不然就揍你。
回力鞋是給你的,穿上精神點。你好好學習。”
楊學廉把這封信看了兩遍,只看了最後那句話——“等寒假回來姐給你帶禮物”。他的眼睛在這幾個字上定住了,嘴角彎了起來,彎著彎著就合不攏了。
他姐要給他帶禮物,從省城帶回來的禮物,省城的東西,肯定比縣城的供銷社裡賣的好。
他蹲在地上把那雙回力鞋從袋子裡拿出來,把腳上的舊鞋踢掉,把新鞋套上去。大小剛好,白鞋面,紅藍條紋,橡膠底踩在地上軟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
他把鞋帶繫好,站起來走了兩步,又走了兩步,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白得發亮的鞋子,嘴角的笑怎麼都收不住。
他捨不得脫下來,穿著走了好幾個來回,又蹲下來把鞋脫了,用手把鞋面上的灰擦乾淨,用報紙包好。
他準備下個星期上課再穿,這樣就能收穫大家羨慕的目光了。
楊朋運是星期六下午到縣裡的。楊學廉把信和外套給他爹。
他把外套拿出來看了看,藏藍色的,的確良的料子,摸著滑溜溜的。
他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剛好。
楊蘭給他買的,花了不少錢,她從自己嘴裡省下來的。
又把外套疊好放回紙包裡,沒有捨得穿。
”?穿不咋你,的買你給姐二“
”。裳好這著得穿哪時平,穿年過、會開爹你著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