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朋運把蒸好饅頭和帶的鹹菜放在桌上，沒有讓學廉動手，自己去水房打了水，洗了手，把饅頭餾上，把鹹菜切了。
學廉在旁邊站著，穿著一雙舊布鞋，那雙回力鞋被他用報紙包著放在枕頭旁邊，捨不得穿。楊朋運看了一眼那雙鞋，沒有說什麼。
吃完飯，楊朋運把碗筷收了，在桌前坐下來，從黑皮包裡掏出學廉的試卷。。
“這幾天英語背了沒有？”學廉點了點頭，從書包裡掏出那本嶄新的英漢詞典，翻開第一頁，上面用毛筆寫著他的名字。
楊朋運看著那幾個字，說從今天開始，每天背二十個單詞，背不完不許睡覺。
學廉嗯了一聲，把詞典翻到第一頁。
楊朋運把數學課本翻開，找到上次講到的那一章，給學廉講例題。
他講得很慢，每一步都停下來問學廉懂不懂。學廉有時候點頭，有時候搖頭。搖頭的時候楊朋運就再講一遍，換一種方法講，用更簡單的語言講，講到學廉點頭為止。
學廉在做題的時候，楊朋運把英語課本拿起來翻了翻。那些彎彎繞繞的字母他還是不認識，他把課本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學廉寫作業。
以前的楊學廉可喜歡他爹來縣裡了。
每個星期六都盼著，盼著他爹帶好吃的來——紅燒肉、燉雞塊、油餅、燒餅，有時候是一包果子、一把水果糖。
現在他爹來了，第一件事不是從黑皮包裡掏好吃的，而是從黑皮包裡掏試卷。
他不盼了，甚至有些怕，怕他爹問他考了多少分，怕他爹把那張皺巴巴的試卷攤在桌上。
他不想他爹來，又不敢不讓他爹來。
他爹是為了他好，他知道。
可那種好壓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塊石頭壓在一棵剛出土的小苗上，他喘不過氣。
“學廉，這道題你又算錯了。”楊朋運用手指點著作業本上那道應用題。學廉湊過去看了一眼，哦了一聲，拿橡皮把答案擦掉，重新算了一遍。
這回對了。
學廉把數學作業寫完了，把英語課本翻出來，開始背單詞。
楊朋運坐在旁邊聽著那些嘰裡咕嚕的發音，聽不懂，但他聽得出學廉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困，眼皮在打架了。
“行了，今天就到這。明天早點起來再背。”
洗漱完父子倆躺在那張窄窄的單人床上，學廉蜷著身子，像一隻蝦米，楊朋運把被子往他那邊拉了拉。
“爹，姐說寒假給我帶禮物。”
“嗯。”
“你說二姐會給我帶啥。”
“不知道，等她回來你就知道了。”
學廉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他的呼吸均勻了，肩膀一起一伏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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