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朋遠算了幾遍，怎麼都湊不夠，又在屋裡轉了幾圈。
他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口箱子上。
那是一口舊箱子，他娘陪嫁來的，木頭己經發黑了，箱子上的銅活也鏽了。
他走過去，在箱子前蹲下來，慢慢把箱蓋打開了。
箱子裡放著幾件舊衣裳，他娘活著的時候穿的，疊得整整齊齊的。
他把衣裳一件一件地拿出來，放在旁邊。
衣裳底下是一摞書，是一些他孃家傳的醫書，最重要的是下面的手抄的藥方，字跡工工整整的，是他姥爺的字。
趁著星期天又下了大雨，楊朋運在家。
楊朋遠想著宜早不宜晚，就趁黑拿著東西來了。
楊朋遠推門進來的時候，楊朋運還愣了一下，他都沒想到會這麼快，想著怎麼也得到明年能湊齊就不錯了。
楊朋運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出來，磕了磕灰。
楊朋遠把布包放在桌上，從裡面掏出一一沓錢，十塊的、五塊的、兩塊的，票面新舊不一。
把錢推到楊朋運面前，又從包裡掏出一個藍布包，開啟，裡面是一把銀元，還有一摞書和藥方。
“錢不夠，這些抵上。”
楊朋運沒有看那些錢，目光落在那摞書上。
他把菸袋收起來，走到桌前，拿起最上面醫書，翻了幾頁，放下。
他的手指在那本手抄的藥方上停了一下，這才是真正的寶貝。
他都沒想過楊朋遠居然會把這藥方拿出來，他是真疼愛楊學毅啊！
他爹活著的時候說過，楊朋遠外祖家祖上以前是個郎中，在鎮上開過藥鋪，方圓幾十裡的人都來找他看病。
那個郎中去世後，後人只會照書用藥，不會活用，時間久了也沒人找他看病了，藥鋪就關了，那些醫書和藥方留給了他的後人。
可惜後人也沒學醫的，把那些東西束之高閣。再後來就陪嫁給他大娘了，這些東西就到了楊朋遠手裡。
楊朋遠也不懂醫，把它們鎖在箱子裡，一鎖就是幾十年。
他不知道這些東西值多少錢，他只知道這是他家最後的家底，賣完了就什麼都沒了。
楊朋運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這些醫書和藥方，不是錢能衡量的，這是無價之寶，是楊朋遠外祖那邊幾輩子的心血。
上輩子這些東西不知道流落到哪裡去了，大概是被楊朋遠賣了，大概是被楊真拿走了，大概是被楊學毅弄丟了，大概是被誰當廢紙燒了。
他沒見過這些東西。這輩子他看見了，它們就在他眼前，擺在他家堂屋的桌子上，他要定了！
楊朋運坐下來，把那些錢點了一遍，兩千七。
他抬起頭看著楊朋遠，“不夠，還差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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