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興海說了家裡的情況,七個孩子只活了兩個,閨女郭敏才十來歲,小兒子病剛好,也才幾歲。
他成分不好,活幹得比別人多,分的東西比別人少,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求了那麼多人幫忙,都沒人願意搭把手。
楊朋運聽著沒有說話,把碗裡的水喝完了,站起來說天不早了,該回去了。
郭興海留他吃飯,說己經讓媳婦擀麵條了,不吃咋行。
楊朋運不聽,硬是往外走,攔都攔不住,嘴上還喊著真不吃,家裡還有事,下次再說。
郭興海送他出了院門,看著他騎上腳踏車走遠,站在門口沒有回去,首到那輛腳踏車在暮色中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土路的盡頭。
——楊朋運從鎮上教辦室學習的結業證書發了下來,心裡頭那股想上進的勁還沒散。
他這些天除了郭興海家的事,就坐在辦公室裡,把學習筆記翻了一遍又一遍,那些新名詞、新方法,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
他今年都快五十了,可坐在那間教室裡,跟那些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坐在一起,他沒覺得自己老。
可他又想,光靠這一個星期的學習,能進步多少?
他的底子薄,初中畢業,後來靠著自學和多年的教學經驗,勉強撐到現在。
那些年輕老師,不是中專畢業就是高中畢業。他一個初中生,憑什麼跟人家比?
他靠的是經驗,是兩輩子攢下來的經驗,可經驗總有到頭的時候。
新東西層出不窮,新方法日新月異,他要是跟不上,就會被落下,被甩在後面,被那些年輕人超過。
他不想被超過,他閨女是大學老師,他兒子是高中生,他要是再不進步,就成了家裡最沒本事的人了。
他說不清這是什麼心思,不是攀比,不是不服輸,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他坐立不安的東西。
他想了想,決定去找孫長河。
孫長河在教育系統幹了這麼多年,門路廣,認識人多,他肯定有辦法。
他星期六騎上車,去了孫長河家。
孫長河聽著楊朋運把來意說了,孫長河沒有馬上回答。
“你想提升學歷?這條路可不好走。”
“不好走也得走。不能拖兩個孩子的後腿。”
孫長河看了他一眼,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步。他走到月季花旁邊,彎下腰,把一片枯葉摘下來,扔在地上。
“有。電大,廣播電視大學。你報名去上,上完了給你發文憑,國家承認的。”
楊朋運一聽,眼睛亮了一下。“電大?在哪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