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興海拿著那兩盒藥,也顧不得問楊朋運叫什麼名字,住哪個村,以後好還這個人情,趕緊進屋給孩子把藥吃了。
楊朋運看著郭興海進屋,他就在院子裡坐著,想著要是萬一有啥了,他好趕緊送孩子去醫院。
過了半個多小時,小孩的燒退了,他又待了一會看著沒什麼事,就拒絕了郭興海的挽留回去了。
楊朋運從鎮上回來以後,心裡一首惦記著郭興海家那個孩子。
他不知道那孩子的燒退了沒有,不知道藥管不管用,不知道郭興海一家這幾天是怎麼過來的。
他想了想,覺得還是得去看看。
星期六下午,楊朋運把家裡攢的雞蛋撿了十個,用舊報紙一個一個包好,裝進一個籃子裡,又拿了一包紅糖,紅糖是上次從鎮上供銷社買的,還沒拆封。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不知道還該拿些什麼。他這也沒什麼好東西,除了雞蛋和紅糖,也拿不出別的了。他想了想,又進屋翻出來兩碗白麵,用乾淨的布包了,一併拎著,推著腳踏車出了門。
郭興海家在鄰村,路不算遠,騎腳踏車要十來分鐘。
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他騎得不快,怕顛碎了雞蛋。太陽己經偏西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長。
他到郭興海家的時候,天都擦黑了。
郭興海家的院門是木頭做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灰白色的木茬子,門環是鐵的,生了鏽。
院牆是土坯的,有些地方裂了縫,用碎磚頭塞著。
楊朋運在門口站了一下,把腳踏車支好,在門上敲了兩下。裡面傳來腳步聲,門開了,郭興海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鋤頭,褲腿上沾著泥,像是剛從地裡回來。
他看見楊朋運,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露出了有些發黃的牙齒,把那把鋤頭靠在牆根,趕緊伸出雙手來迎他,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激動和高興:“哎呀,你來了!你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郭興海拉著楊朋運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他往院子裡拽。他一邊拽一邊朝灶房喊:“孩他娘,來客了!快燒火,擀麵條,家裡還有幾個雞蛋,都打了!”
灶房裡傳來一個女人的應聲。楊朋運連忙擺手,把雞蛋籃子遞過去,又把紅糖和白麵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說就是來看看孩子,不吃飯,坐一會兒就走。
郭興海看著那籃子雞蛋和那包紅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站在楊朋運面前,嘴唇哆嗦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幫我那麼大忙,還拿東西來,我——我咋好意思收——”
“就是幾個雞蛋,一包紅糖,不值啥。”
郭興海還是不肯收,兩個人推來推去。郭興海的媳婦從灶房裡出來了,是個瘦小的女人,穿著灰撲撲的舊衣裳,圍裙上沾著麵糊。
她把雞蛋和紅糖收下了,說給那孩子煮個紅糖雞蛋,補補身子。
楊朋運這才點點頭,問她那孩子的燒退了沒有。郭興海的媳婦說退了,第二天就退了,多虧了那兩盒藥,不然真不知道會怎麼樣。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沒讓眼淚掉下來。
楊朋運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往屋裡看了一眼。門開著,能看見用泥巴糊的床上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子,蓋著一床舊被子。
楊朋運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他跟郭興海在院子裡木墩上坐下,郭興海給他倒了碗水,兩個人就著那碗水說了幾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