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叫我們過來有啥事啊？”
楊真第一個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子不耐煩。
她站在堂屋門口，棉襖的扣子沒繫緊，兩隻手插在褲兜裡，像是不打算久留的樣子。
周建國跟在她後面，比楊真高半個頭，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襖，把手縮在袖子裡，站在楊真旁邊，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落在楊朋運身上，沒有開口。
楊朋運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看了楊真一眼，目光又移向站在門口的張望的楊學毅，最後看了看坐在角落裡低著頭的楊蘭和楊學廉。
李秀也從灶房出來了，站在門邊，兩隻手在圍裙下隱著，目光在幾個孩子之間來回掃。
楊朋運把這些人一個一個地看了一遍，像是在清點一件件擱置了很久的家當，然後開了口：“都來了？那就坐下吧，我讓楊學毅叫你們過來，是有點事要跟你們說一聲。”
楊真哼了一聲，沒動地方，周建國挪了兩步，站在她身後。
楊朋運沒有再催他們，“今天叫你們來，主要是給你們幾個要養老錢的，你們天天覺得自己虧自己委屈，我怕以後你們都不問我的事兒，我提前把養老錢要出來。”
話一落地，堂屋裡像是被人扔了一顆石子進靜水裡，漣漪還沒盪開，楊真己經炸了。
她把手從兜裡抽出來，拍了一下門框：“爹，你說啥呢？你才五十不到，要什麼養老錢？又不是七老八十了，走不動了，你現在自己能掙錢，要什麼錢？”
楊真的聲音拔得很高，夾雜一種說不清是委屈還是憤怒。
周建國在旁邊跟著附和了一句：“爹，你這話說的，哪到哪啊。你現在身體好好的，真到老了那天，讓幾個兒子輪流伺候不就行了？不用現在就提錢的事。”
他說得很慢，帶著一種息事寧人的調調，同時也把自家給摘了出去，兒子伺候天經地義。
楊學毅坐在另一邊的凳子上，他爹那句話他聽進去了，他沒有立刻開口，等楊真他倆說了，他才抬起頭來，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爹，你這不是逼我嗎？我還沒結婚，你就給我要養老錢，你這是想毀了我啊？”
楊朋運看著他：“這不是逼你們，是現在把事情說清，省的大家以後都不舒服。”
楊學毅聽了這話，更加生氣∶“啥舒服不舒服，你就想毀了我們，想把這個家拆散了，你就舒服了，你就是看不得我們好過！”
“你要是這樣想，我也沒辦法，養老這事，到哪講理都講得過去。”
楊學毅梗著脖子沒有再接話。
楊蘭一首沒有開口，坐在她爹旁邊的椅子上，腰板挺得首首的，嘴唇抿著。楊學廉也是，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划著，不知道在寫什麼字。
楊學仕年紀最小，站在牆根底下，兩隻手插在口袋裡，眼珠在屋裡所有人臉上轉來轉去，像是在等一場熱鬧。
李秀這會己經被楊朋運的話衝暈了，語氣裡帶著些氣急敗壞：“你瘋啦？憑什麼給他們這幾個孩子要錢？以後這幾個孩子問你的事，給你一碗飯吃，給你養老送終，送到土裡不就行了嗎？哪又有要錢這一說？”
楊朋運聽著李秀的話，越聽就越覺得可笑∶“給我一碗飯吃就行了？給我送鍾就行了？這是把我當要飯的，還是把我當條狗啊？哦，不對，應該說是當條狗，狗老了埋到土裡就行了。到我這也是。”
他抬起目光，從楊真臉上移到楊學毅臉上，又移到楊學仕臉上，最後收回來。
“現在就想著我的錢，還指望到我老了以後給我養老送終，我也不指著你們幾個。”
楊學毅和楊真確實聰明，腦筋一轉，很快想出了主意。
“爹，你說給養老錢，我們不同意，我們都是你親生的，你對我們還有沒有一些親情？”
“那就看你們了，畢竟你們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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