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朋運看著楊蘭被推，那股子壓抑許久的火氣上來了。
“我要養老錢，確切來說不應該是養老錢，應該是撫養費。”
楊朋運的聲音充斥著憤怒∶“是我養你們這麼些年花的錢，你們應該還給我。”
堂屋裡安靜了那麼一瞬，像是聲音被抽走了，真和楊學毅同時愣住，然後像是兩根被點燃的引線，火一下子躥了上來。
楊真的聲音先炸了：“憑什麼給你？你養我們天經地義！你是我們的爹！你出去看看哪家有給兒女要錢的？”
楊學毅緊隨其後∶“就是，養孩子到哪不是天經地義，哪有養老錢撫養費這一說？”
“養我自己的孩子，是天經地義，養你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你們的爹！”
堂屋裡徹底安靜了。楊真張著嘴，那個“你”字卡在喉嚨裡，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怎麼也出不來。
楊學毅站在楊真旁邊，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白，像是有人把他腳下的地抽走了，他不知道該往哪站。
他張了張嘴，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你不是……你不是我爹？你不是我爹，你能養活我們那麼些年？你和我娘是哪一年結的婚？我們又不是我娘婚前帶過來的，就是你們倆生的，你就是想給我們要撫養費，什麼話都能說的出來，想錢想瘋了？”
楊朋運抬起頭看著他，彷彿隔著時間，也替前世的他問一句：“那你們就要問你娘了。”
他的目光從楊真臉上移到楊學毅臉上，又從楊學毅臉上移開，落在了李秀臉上∶“你說呢？我到底是不是他們的爹。”
李秀還站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一樣，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哆嗦著，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楊真順著楊朋運的目光轉過頭去，看著李秀，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娘，我爹他說的是啥意思？”
李秀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她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細得幾乎聽不見：“他……他胡說的……”
“我胡說？”楊朋運的聲音也帶著憤怒，“那你告訴他們，楊學毅是誰的兒子？楊真是誰的閨女？學仕又是誰的種？你說！！！”
李秀站在那裡，她想說什麼，可她的嘴張開了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堂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楊真看著她娘那副樣子，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她站在那裡，像是被人從背後狠狠推了一把，整個人晃了一下，扶著旁邊的周建國才站穩。楊學毅站在那裡，他低下了頭，沒有再說話。
楊朋運的目光從楊真和楊學毅身上移開，落在了周建國身上。
周建國站在門口，一隻腳在門檻裡面，一隻腳在門檻外面，正猶豫著要不要退出去。
他的目光在楊朋運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像是在找一個可以落腳的縫隙，卻什麼也沒找到。
楊朋運沒有給他退出去的機會，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問一件跟他自己沒關係的事：“我養活自己的兒女天經地義，但養別人的兒女，可就不算天經地義了吧？楊真，楊學毅，你們說呢？”
“那你說我該不該要錢呢？我養了你們那麼多年，付出那麼多心血，結果還不是我自己的，我要點錢，不過分吧？”
楊真和楊學毅沒有回答。
楊真靠牆站著，一隻手扶著周建國，楊學毅站在她旁邊，低著頭，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堂屋裡安靜得像一口枯井。
“岳父，你看咱們一家人，楊真就算不是你親生的，但也是你養大的，教了你這麼多年的爹。不都說生溫不及養恩大嘛。以後、等以後你老了，我們一樣孝順你，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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