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朋遠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劉氏的背影繞過他，進了裡屋。
那扇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像是一道被他踩過的界線，現在又重新合攏了大半。
他站在門外，像是被那句“嫌髒”釘在了原地。
他沒有跟上去，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才邁步走到裡屋門口，站在門框邊上：“你得跟我一塊去。你不去，我一個人去，要是讓別人看到了，像個什麼樣子？”
劉氏正坐在床沿上疊衣裳，聽見他的話沒有抬頭，：“你還怕讓人看到啊？”她頓了一下，把疊好的衣裳放在枕邊，“你們倆以前不是經常一個人就去了嗎？你當時怎麼不怕讓人看到不好？”
她沒有看他，又拿起別的衣裳。楊朋遠站在門口，手指在門框上停著，一時有些接不住話。
劉氏把衣裳放在枕邊，拍了拍上面的褶子，語氣像是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來的：“我明白了。是因為當時有楊朋運那個傻子在明面上擺著，還有我這個傻子在擋著，可不就是給你們兩個留機會了嗎？”
她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們以前當然不怕別人說閒話，畢竟，誰會往別的方面想呢？”
劉氏說完這句話，把衣服收進箱子裡。楊朋遠站在門口，像是被那幾句話釘住了。
他張了張嘴，那句“不是你想的那樣”在舌尖上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那句話說出口也是空的，因為事實就是那樣。楊朋遠在門口站了片刻，才開口：“那就明天再說吧，你明天跟我一塊去。”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回了他睡的屋，在桌前坐下來，他確實對不起同甘共苦的老妻，好日子倆人一塊兒過過，一起吃糠咽菜的日子也沒說過什麼，眼看都是黃土埋到嘴角的人了，出了他這個事。
他也知道，劉氏沒有說錯。那些年，他確實仗著楊朋運不疑心，李秀不吭聲，村裡人不點破，把所有見不得光的事都瞞過了那道門檻。
如今楊朋運把門踢開了，劉氏也不肯再替他扶著門框了，他才發現那道門一旦被掀開，他就再也站不回原來那個位置了。
第二天一早，楊朋運起了個大早。天還沒亮透，東邊的天際剛剛泛起一層灰白，那幾只雞一首叫喚，他就己經起來了。
他先把灶膛裡的火生著，燒了一鍋開水，又把那三隻雞從灶房牆角提出來，拎到院子裡。
他把雞處理乾淨，拔毛、開膛、沖洗，動作利落。收拾完了，把那幾只雞用鹽抹了一遍，掛在灶房門口夾道有風的地方，晾著。
又洗了洗手，把灶臺收拾乾淨，雞雜切了，用辣椒和蒜瓣爆炒了一盤，就著饅頭吃了。
他吃完早飯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他把那三隻雞用籠布包好，放進一個乾淨的布袋裡，掛在腳踏車車把上，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掛穩了。
他推著腳踏車出了院門，往學校騎去，心裡還計劃著晚上放學騎著車就把這三隻雞帶著了，一隻送給孫長河那，另外兩隻，一隻燉上給楊學廉喝湯，另外一隻炒著吃。。
楊朋遠吃過早飯，把碗往灶臺上一擱，在院子裡站了片刻：“我這次真得麻煩你，你今天跟我去一趟李秀那邊。”
劉氏正在做衣裳，她大外孫這兩年就準備相看親事，她得給孩子做件衣裳。
聽見這話手裡的動作沒停：“我不去。”
楊朋遠站在門口，沒有走開：“就當是我麻煩你了，你得跟我去。”
“我說了我不去，嫌髒。”她頓了一下，“再說了，你昨天不是己經去過一趟了？怎麼沒問成？”
楊朋遠站在門口∶“我昨天沒有去，我一個人去是什麼樣子？”
劉氏把那塊布料也剪裁好了：“現在知道要臉了？那你把住勁一首不去不就行了。到底是什麼事，讓你記掛到這個份上，非去不可，還得讓我也跟著去？”
她也不抬頭看他，把那布料擺正了邊角，看看那地方需要改改，這可是留著出去見人的衣服，得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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