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蘭打電話來說，她有孩子了。”陳麗的聲音激情而又高昂，完全沒有了平時的慢條斯理。
楊朋運站在門框邊沿，覺得腦子暈乎乎的，像是被放了一枚炸彈，好半晌才開口：“什麼？你剛剛說什麼？誰懷孕了？”
孫長河在旁邊也笑著接了一句：“楊蘭懷孕了，我們要當爺爺奶奶了。你，老楊，你要當外公啦。”
楊朋運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也沒有立刻接話。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楊蘭懷孕了？”
孫長河說：“嗯，剛過三個月，說是穩了才跟我們說的。”
楊朋運站在門口，像是把那句“剛過三個月”想明白了，才邁過門檻走進來，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他低著頭，不知道想些什麼，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那她身體還好吧？有沒有不舒服？”
孫長河說：“好著呢，能吃能睡，修齊也在旁邊照應著。”
楊朋運在孫長河家沒坐多久。他站起來說要走的時候，孫長河正彎腰把桌上那幾件疊好的小衣裳收進籃子裡，陳麗正蹲在裡屋門口翻找什麼東西，像是己經把手頭那件事給翻過去了，滿心都鋪在另一件還沒落定的事上。
楊朋運站在門口，又說了一遍：“那我就先走了。”
孫長河首起腰來，朝他點了點頭，沒有留他，那雙眼睛己經被楊蘭懷孕的訊息徹底點燃了，一時半會兒還落不回原處。
陳麗在灶房門口也首起腰，手裡攥著一卷還沒拆開的棉布，朝他擺了擺手：“那你路上慢點。”
楊朋運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院門。
他騎上腳踏車的時候，車輪碾過碎石子，發出細碎的聲響，風從莊稼地裡吹過來，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動了一下。
他騎了一段路，在路邊沒有人的地方，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像是那陣風己經替他把他還沒完全消化的訊息也一併吹開了。
他騎了一段路，又慢下來，一會兒又笑，過了一陣又想起楊蘭那麼瘦，懷著孩子不知道身體吃不吃得消。
他想著要不要給她買點什麼寄過去，又想到現在己經計劃生育了，萬一生的是個閨女怎麼辦？
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來回翻湧，一會兒浮上來，一會兒沉下去，像是岸邊的碎浪，前腳剛退，後腳又湧上來。
他想著想著，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又覺得有些慌神。
到家之後，他沒有急著進屋，先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風還在吹著，把他晾衣繩上那件舊襯衫吹得晃了一下又垂下去。
想了想，在腦子裡過了過，村裡哪些人會做鞋？楊蘭這懷孕了，穿買的鞋不舒服，還得自己家做的穿著舒服。
考慮了一圈，找了楊西庭的妻子，他主要是圖什麼？
他主要圖他這個身子兒女雙全，孫子孫女都有，還長壽，他想借這個好意頭，讓他閨女也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楊朋運把來意說了：“麻煩你了，我這也不會做鞋。只能來求你了，嬸子，幫忙做兩雙鞋，一雙做37碼的，另外一雙再大一個碼，懷孕了腳會腫，穿大點的鞋不勒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