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子坐在門口,放下手裡的針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老三啊,你這是給誰做鞋?”
楊朋運說:“給我閨女,蘭蘭,她不是在省城嗎,我想著請你做了,到時候我給他寄過去。”
嬸子聽了,也沒再多問,彎腰從櫃子裡翻出一塊軟和的布料∶“老三,你看這塊不行不?”
楊朋運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點點頭,又想起一件事:“鞋上還用繡點花不用?”
嬸子沒有抬頭:“你想繡什麼花?”
楊朋運想了想:“繡老虎行不?辟邪。”
嬸子手裡的剪刀停了一下,抬起頭來,像是沒料到他會提出這個:“都是給小孩子做虎頭鞋,哪有給懷孕的婦女做虎頭鞋的?”
楊朋運站在旁邊,像是也被自己這話說愣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別管小孩不小孩了,虎頭鞋就虎頭鞋吧,給我閨女做。”
嬸子沒有再追問,低頭繼續剪裁∶“要是做虎頭鞋,我這線和布可不夠啊,你得再拿點兒過來。”
“行啊,你先把鞋底弄好,明天我給你把布料還有線都帶過來。”
“嬸子,你再給我家蘭蘭做兩雙普通的吧,兩雙虎頭鞋,兩雙普通的,一共西雙。你看看需要多少布?”
“行啊,我算算,對了,你們家那兒有舊衣裳,沒有舊衣裳拿過來,我好納鞋底,還是這千層底穿著舒服啊。”
楊朋運想了想,他也不確定家裡到底有沒有∶“我回去找找,要是沒有我就買新布。”
楊朋運回到家之後翻箱倒櫃找了五六件舊衣裳,送到嬸子家
第二天一大早就趕緊去了鎮上,楊朋運從鎮上回來的時候,手裡的布兜沉甸甸的,裡面裝著要用的布料和線。
到了晚上,楊朋運想著現在天氣熱了,鞋做的也快,等鞋做好了,他就去買票,到時候趁著星期天,就去坐火車去省城,看看楊蘭。
雖然說有陳修齊照應著,可他這個當爹的也想去看看她有沒有胖一點,看看她有沒有什麼想吃的,看看那鞋穿在她腳上怎麼樣?累腳不累腳?
想著想著,又覺得自己想得太遠了,可是他真想去看看啊!
過了小半個月,給楊蘭做的鞋送過來了。
楊朋運剛放學回家,正在院子裡準備做飯,就聽見院門響了一聲,嬸子挎著個竹籃站在門口,籃子上蓋著一塊紅布。
她把竹籃放在灶臺邊沿,揭開紅布,把鞋一雙一雙地拿出來擺在桌上。
西雙鞋,一雙一對,整整齊齊的。
楊朋運放下手裡的活,擦了擦手,走到桌前拿起一雙虎頭鞋,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又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手指在鞋口邊沿來回摸了一遍,確認針腳沒有一處漏空。
陳嬸子站在旁邊,像是在等他的反應,楊朋運把那雙虎頭鞋翻過來看了看鞋底:“這個怎麼做的?”
陳嬸子說:“鞋底納了六層布,縫的嚴密,走長路也不怕硌腳。”
楊朋運又拿起另外兩雙,一雙繡著喜上眉梢,枝頭的喜鵲翅膀微微立起;另一雙是素面的,只收了一圈深色的邊,沒有繡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