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陳修齊和楊蘭他們，帶著楊朋運回了他們在學校分的宿舍。
這是是一棟老式居民樓，進了門，客廳不大，但好在收拾得乾淨。
楊朋運換了鞋，在沙發上坐下來，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一進門，他就看見陽臺的晾衣繩上掛著一排小孩的衣裳，嶄新的棉布，洗得乾乾淨淨，在午後的陽光裡透著暖和的光邊角被風輕輕吹起來又落下去。
他看了一會兒，認出了那幾件衣裳——是孫長河他們之前收拾好的那一批。
他收回目光，把帆布包放在桌子上，拉開繩子，一樣一樣地往外拿東西。
先是一包油炸的焦葉子，用油紙包著，外面又裹了一層舊報紙，邊角折得整整齊齊；
然後是一瓶炒好的芝麻鹽；接著是一塊醃好的臘肉，用粽葉裹了兩層，繫著草繩。
他一樣一樣地擺在茶几上，最後才從帆布包最底下拿出那幾雙鞋。他把鞋放在沙發上，西雙鞋排成一排，虎頭鞋放在最前面。
楊蘭在沙發上坐下來，伸手拿起一雙虎頭鞋翻來覆去地看了一會兒。
虎頭鞋的虎鬚用黑線繡得根根分明，虎眼鼓鼓的，她低頭端詳了片刻，嘴角先是彎了一下，隨即那笑意便像被風拂過的水面一樣漾開來：“這孩子穿這虎頭鞋，怕是能闢十好幾年的邪。”
她說著把鞋翻過來看了看鞋底，“不過這鞋怎麼這麼大？孩子長到十幾歲也能穿。”
楊朋運在旁邊坐下來：“那是給你做的。”
楊蘭拿著鞋的手停了一下，轉頭看向陳修齊。
陳修齊剛從廚房出來，擦乾手，也彎下腰看了看那雙鞋，嘴角沒來得及收住，便和楊蘭的目光碰了一下。
楊蘭笑出了聲，放下虎頭鞋捂住了肚子：“我虛歲都二十八了，往三十上數的人了，也不是小孩了，還穿虎頭鞋？”
楊朋運坐在旁邊，看著楊蘭笑彎了腰的樣子，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小孩穿虎頭鞋是不錯，但你在我面前也是小孩呢，只要有我在，你多大年齡都是小孩。”
他聲音不高，“不過，我不讓你非在外面穿，你覺得不好意思，就在家裡穿。”
楊蘭沒有再笑了，她低頭看著那幾雙鞋，輕輕摸了摸虎頭鞋的耳朵，那是用短絨布縫的，毛茸茸的：“那我在家穿。”
她把虎頭鞋放在自己腳邊，又拿起另外兩雙鞋看了看，一雙繡著喜上眉梢，另一雙素面的，沒有繡花。
陳修齊在旁邊把焦葉子開啟嚐了一片，嚼了兩下：“這個好吃。”
楊蘭也伸手拿了一塊，嚼了兩下：“爹，你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啊，一路不累啊？”
楊朋運說：“這有什麼累的？比我在地裡抗糧食，去挖河工輕快的多的多。”
他站起來，走到陽臺上，伸手摸了一下那件小衣裳的邊角，又收回了手：“這是你爸他們寄過來的？”
楊蘭走到陽臺邊，伸手把晾衣繩上那件小衣裳的衣角撫平，沒有回頭：“嗯，前幾天寄到的。”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己經把這句話在嘴邊嚼了許多遍，可真正說出口的時候，又沒把它當成一句完整的答覆。
楊朋運也跟著走過去，站在她旁邊，目光從陽臺晾著的那些小衣裳上掃過。
清一色藍的、灰的、深綠的——男孩的衣裳佔了大半，只有邊上搭著一件淺粉色的小褂子，像是被隨手塞進來的，連袖口的針腳都縫得比別的衣裳匆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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