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崔，你說怪獸這種生物，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為什麼這麼...不合理...”
安琪靠在桌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桌沿的木紋。
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像一塊浸了水的髒布，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碾過的疲憊，尾音微微發顫。
那隻怪獸的影子還在她腦子裡晃，地動山搖的咆哮，磚瓦像紙片一樣被撕碎，腥臭的熱氣噴在臉上，燙得人睜不開眼。
“不合理就對了，這就是怪獸，要數值有數值，要機制有機制...當時毀了你們城堡的那隻怪獸頂多就是一隻怪獸世界裡最平常的怪獸...”
崔命頭也不抬，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食堂的菜譜，彷彿那些動輒拆樓毀城的怪物不過是路邊亂竄的野狗，連值得抬眼的資格都沒有。
“是啊...”
安琪點點頭，脖子僵硬得像生鏽的鉸鏈，眼神空了一瞬，像是被人從裡面掏走了什麼。
“但是就是那麼一隻怪獸，直接...”
她的話斷在半截，卡在牙縫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往上湧，王城崩塌時的尖叫聲刺穿耳膜，煙塵里人影跌跌撞撞地逃竄，她那個哥哥最後扭過頭來看她，眼睛裡塞滿了恐懼和不甘，唯獨沒有後悔。
而吉爾，那個平日裡低眉順眼跟在她身後的女人，在混亂中扯開了面具，攥著短刀，臉上的笑容扭曲得讓人反胃，刀尖差點就抵上了她的身後。
“你哥哥和你妹妹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去晚了。”
崔命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安琪的側臉上。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裡面多了一絲極少出現的歉意，像是一塊凍得太久的冰裂開了一道細縫。
“沒事...”
安琪很灑脫，擺了擺手，嘴角甚至往上扯了一下，弧度淡得幾乎看不見，彷彿那些生死不過是風吹過的一片落葉，不值得多看一眼。
“先不說我那個腦殘哥哥了，我沒想到的是我的妹妹都巴不得我死呢...”
安琪其實不怎麼傷心。
畢竟自己哥哥和妹妹都盼著她死，結果反而是他們先一步躺進了土裡。
她想起小時候那個跟在她身後喊姐姐的小女孩，想起那雙遞過糖果的手，原來那些溫情脈脈的畫面背後早就塞滿了毒刺，每一根都淬著見血封喉的狠勁。
“所以，不想要再有這樣的悲劇...”
崔命放下手中的資料，紙張拍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過來，語氣沉了下去，像是一塊石頭落進深井。
“那個，崔...這對我來說算是喜劇。”
安琪提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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