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晚剛把洗好的衣服晾上陽臺,手機在客廳茶几上震動起來。她擦著手走過去,螢幕上跳著“林夏”兩個字時,指尖頓了頓。
“知晚,你還記得欣欣嗎?就是以前跟我們一起拼單賣奶茶的那個實習生。”林夏的聲音比平時急,背景裡似乎有商場的嘈雜聲。
蘇知晚的手指無意識摳著沙發邊緣。欣欣,那個總扎高馬尾、笑起來有虎牙的小姑娘,去年冬天還在微信上跟她吐槽陸時衍送的生日禮物是“實用主義巔峰”的保溫杯。她好像離職後就沒了訊息,林夏提過一句她回老家考公了。“怎麼了?”
“我剛才在市中心醫院碰到她表姐了,說欣欣上週跳河了,救上來人沒醒,現在還在ICU。”
蘇知晚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涼的手攥住,瞬間縮成一團。她想起去年聖誕節,欣欣抱著一個巨大的平安果衝進她們辦公室,非要塞給她一個,說“知晚姐你笑起來比陸總送的保溫杯暖多了”。“為什麼?”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顫。
“還能為什麼?”林夏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憤怒,“她去年年底跟老家一個男的訂婚了,那男的是個家暴慣犯!一開始是推搡,後來首接動手打她臉,她不敢說,連她爸媽都勸她“男人結婚了就好了”,說退婚丟面子……”
蘇知晚的耳邊突然炸開一陣耳鳴,眼前閃過陸時衍第一次摔碎她水杯的畫面。透明玻璃碴濺得滿地都是,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我說過,別碰我東西。”那時候她還蹲在地上撿碎片,手指被劃出血,第一反應是道歉。
“知晚?你在聽嗎?”林夏的聲音拉回她的神,“她表姐說,欣欣跳河前一天,那男的把她手機砸了,還把她鎖在屋裡打了一頓……她是趁那男的喝醉了爬窗戶跑出去的,首接就跳了護城河。”
手機從蘇知晚手裡滑下去,砸在地毯上,螢幕暗了下去。她緩緩蹲下來,膝蓋抵著胸口,呼吸變得急促。原來不是隻有她,原來不是她不夠好,才會被那樣對待。
“叮咚——”門鈴聲突然響起,蘇知晚嚇了一跳,抬頭看向門口。這個時間會是誰?林夏?還是……她的指尖瞬間冰涼,陸時衍上週剛來過,說要拿回他落在這兒的領帶夾。
她扶著沙發扶手站起來,腳步虛浮地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不是陸時衍,是一個穿著快遞制服的男人,手裡抱著一個不小的紙箱。她鬆了口氣,開啟門。
“蘇知晚女士?”快遞員核對了一下手機,“有您的一個到付件,運費27塊。”
蘇知晚皺起眉,她最近沒買東西,到付件更是不可能。“是不是送錯了?”
“地址和電話都對,寄件人沒寫名字。”快遞員把紙箱遞過來,“您看一下,要不先簽收?”
她猶豫著付了錢,把紙箱抱進屋裡。紙箱很輕,搖起來有嘩啦嘩啦的響聲。她拆開膠帶,裡面是一疊列印紙,最上面一張赫然是她上週去醫院複查的病歷單影印件,下面壓著幾張照片——是她和顧言昨天在樓下咖啡館見面的場景,顧言幫她拉開椅子,她低頭笑的樣子被拍得清清楚楚。
照片背面用黑色馬克筆寫了一行字:離他遠點,不然你會比欣欣更慘。
蘇知晚的血液瞬間凝固在血管裡。她猛地抬頭看向窗外,對面樓的某個視窗好像有個黑影閃了一下。是誰?陸時衍?還是那個她從未見過面的欣欣的未婚夫?
手機又震動起來,這次是陳醫生髮來的微信:“蘇小姐,上次你提到的睡眠障礙藥,我給你換了一種副作用小的,明天下午有空來拿嗎?另外,有個事想跟你聊聊,關於你上次諮詢時提到的……童年記憶碎片。”
窗外的風突然變大,吹得窗簾獵獵作響。蘇知晚握著手機的手止不住地發抖,紙箱裡的照片散落在地板上,顧言溫和的笑容和照片背面的猙獰字跡重疊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朝她兜頭罩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