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晚把最後一隻空酒杯倒進冰桶，指尖沾了點融化的冰水，涼得像去年冬天陸時衍關上門時，落在她手背上的那個冰冷眼神。她扯了扯領口的黑色領結，打算趁換班前躲去後門抽菸——自從和陸時衍分手，她只有在尼古丁灼燒喉嚨的時候，才能暫時忘記胸口那塊凍得發疼的地方。
“知晚，幫我頂十分鐘吧檯，我去補個妝！”林夏的聲音從更衣室方向飄過來，帶著點急匆匆的甜膩。蘇知晚沒回頭，只抬手比了個“ok”，剛轉身就撞上一個硬邦邦的胸膛。
“對不起。”她條件反射地道歉，頭埋得很低，視線只落在對方鋥亮的皮鞋上。那是雙義大利手工定製的款式，陸時衍也有一雙，去年他生日時她花了三個月工資買的，後來被他扔在玄關，說“太廉價，配不上我的場合”。
“蘇知晚？”
熟悉的聲音像一根冰錐，精準扎進她太陽穴。蘇知晚猛地抬頭，撞進顧言錯愕的眼睛裡。他穿著剪裁合體的灰色西裝，領帶鬆鬆垮垮掛在脖子上，顯然是剛結束應酬過來的。
“你怎麼在這兒？”顧言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目光掃過她身上的黑色制服，喉結動了動，“你不是在設計院做設計師嗎？”
蘇知晚的手指下意識攥緊，指節泛白。設計院的工作是她三年前拼了命考進去的，去年陸時衍說“女人沒必要那麼拼，在家好好待著就行”，她咬咬牙辭了職，後來才知道，他只是不想讓她有機會接觸任何可能“威脅”到他的人。
“辭職了。”她聲音很輕，像落在水面上的雪，“來這兒打工。”
“為什麼？”顧言往前跨了一步，酒吧裡的光影落在他臉上，掩去了大半情緒，“陸時衍呢？他不是說會照顧你一輩子嗎？”
這個名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蘇知晚猛地後退，後背撞在冰冷的吧檯上。她能感覺到顧言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那裡有塊淡紫色的淤青，是三天前陸時衍來找她，質問她“是不是跟酒吧客人勾搭上了”時，掐出來的。她當時穿著高領衫遮了幾天，今天換制服忘了翻領子。
“我們分手了。”她別過臉，伸手去夠吧檯後的酒瓶，想找點事做掩飾慌亂，“請你讓開，我還要工作。”
“分手？”顧言的聲音陡然提高，引來鄰座幾個客人的側目，“他對你做什麼了？知晚，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站在講臺上講設計方案的時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大學時她參加設計比賽，顧言是評委之一，賽後他拿著她的圖紙說“蘇知晚，你是我見過最有靈氣的設計師”。那時候陸時衍還只是追她的學弟，每天抱著奶茶在設計院樓下等她，眼神乾淨得像山泉水。
“過去的事別再提了。”蘇知晚的聲音發顫，指尖碰倒了一瓶軒尼詩，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吧檯流下來，像一道凝固的血痕，“對不起，我要收拾一下。”
她彎腰去拿抹布，手腕突然被顧言攥住。他的掌心很熱，和陸時衍常年冰涼的手完全不同。“蘇知晚，看著我。”顧言的聲音很沉，“你脖子上的傷，是他弄的對不對？”
蘇知晚的心臟猛地一縮，掙扎著要抽回手，卻聽見門口傳來一聲熟悉的冷哼。
陸時衍靠在酒吧門口，穿著黑色風衣，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眼神陰鷙地盯著他們交握的手。他身邊站著一個穿紅色吊帶裙的女人，正親暱地挽著他的胳膊，手指劃過他的胸口。
“蘇知晚，”陸時衍邁步走過來，聲音裡帶著淬了冰的嘲諷，“才分手三個月，就勾搭上舊情人了？”
蘇知晚的臉瞬間慘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她猛地甩開顧言的手，後退兩步，後背死死抵住吧檯。她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陸時衍，更沒想到他會用這麼骯髒的字眼來形容她。
“陸時衍，你別胡說！”顧言擋在蘇知晚身前，眼神冷得像刀，“你對她做了什麼？你當初追她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我和她的事，輪不到你管。”陸時衍嗤笑一聲，目光越過顧言，落在蘇知晚臉上，“蘇知晚，明天上午十點，我在民政局門口等你。”
“等我？”蘇知晚愣住了，分手時他明明說“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怎麼突然要去民政局？
“復婚。”陸時衍的語氣理所當然，“我想了想，還是你最聽話。那個女人，太鬧騰了。”
蘇知晚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凍得她渾身發抖。她看著陸時衍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突然想起陳醫生上週跟她說的話：“有毒的關係就像慢性毒藥，你以為離開了就沒事了，但它會在你心裡留下烙印，稍微一勾，就會捲土重來。”
“我不會去的。”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陸時衍，我們己經結束了。”
“結束？”陸時衍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蘇知晚，你別忘了，你的身份證、戶口本，還在我那兒。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蘇知晚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分手那天她走得太急，那些重要證件確實落在了他家。她後來找他要過，他說“扔了”，原來他一首在騙她。
“你無恥！”顧言攥緊拳頭，就要往陸時衍臉上揮，卻被蘇知晚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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