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銀機“嘀”一聲掃過最後一包速凍餃子，蘇知晚低頭扯購物袋的動作頓了頓。玻璃窗外，陸時衍的車停在便利店門口，黑色車身像塊沉在暮色裡的鐵。
她攥著塑膠袋的指節泛白，轉身要往儲物間躲，林夏從貨架後鑽出來，手裡舉著兩罐冰可樂：“躲什麼？他剛打電話問我你在不在，我……”
“你告訴他了？”蘇知晚的聲音發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我沒說你在，但他看見你車了。”林夏把一罐可樂塞給她，“知晚，你躲到什麼時候？離婚協議他簽了，撫養費也打過來了，你沒必要——”
話音未落，便利店門被推開，風鈴晃出一串細碎的響。陸時衍站在門口，襯衫領口沒系，眼下青黑，顯然又是幾天沒睡好。他的目光越過林夏，首首落在蘇知晚臉上，像兩道燒紅的鐵絲。
“我找你談談。”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帶著不容拒絕的慣性。這語氣蘇知晚太熟了，從前他說“把方案改了”“別跟你媽出去吃飯”，都是這樣，像在下達指令。
“沒什麼好談的。”蘇知晚把可樂往櫃檯上一放，彎腰去整理剛到貨的香菸盒，“協議簽了，手續下週辦，你走吧。”
“就談五分鐘。”陸時衍往前走了兩步，林夏立刻橫在中間，胳膊肘頂了頂蘇知晚的後背，示意她別衝動。
蘇知晚沒抬頭，指尖觸到冰涼的煙盒，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陸時衍也是這樣堵在便利店門口，說她不該辭掉國企的工作來做這種“沒前途”的事。那天她哭著跟他吵，他最後丟下一句“你愛怎麼樣怎麼樣”，開車揚長而去，留她在雪地裡站了半小時。
“談什麼？談你怎麼在我加班的時候帶女人回家？還是談你媽說我生不出孩子就滾？”蘇知晚的聲音突然拔高，引得收銀臺對面的顧客看過來。她猛地閉緊嘴，胸口劇烈起伏，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不是委屈，是恨自己的沒出息，恨到渾身發抖。
這是離婚後第一次和他正面撞上，她以為自己早練就了刀槍不入，可他一開口，那些被她壓在心底的碎片就扎破了偽裝。
陸時衍的臉色瞬間白了，他下意識去拉她的手腕，蘇知晚像被燙到一樣甩開，購物袋“嘩啦”掉在地上，速凍餃子滾了出來，沾了滿地板的灰塵。
“別碰我！”她吼出聲，眼淚終於失控，順著臉頰砸在冰冷的地磚上。
林夏趕緊蹲下去撿餃子，一邊朝陸時衍使眼色：“你先走吧，她情緒不好。”
陸時衍沒動，他看著蘇知晚哭，眼神里是複雜的疼惜，還有一絲蘇知晚看不懂的慌亂。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櫃檯上：“這裡面是五十萬，算是補償。”
“我不要你的錢！”蘇知晚抓起銀行卡往他臉上砸去，卡片“啪”地打在他顴骨上，彈落在地。“陸時衍，我不是你的附屬品，你別用這套來打發我！”
這是第一層衝突——舊怨被觸發，積壓的情緒全面爆發。
陸時衍彎腰撿起銀行卡，手指攥得發白：“我知道對不起你，但我不是打發你。你媽上週給我打電話，說你爸的手術費還差二十萬。”
蘇知晚愣住了，眼淚僵在臉上。她爸媽一首瞞著她，說手術費湊夠了，原來他們找了陸時衍。一股難堪的羞恥感裹著憤怒湧上來，她爸媽明明知道她和陸時衍鬧成這樣，怎麼能去找他？
“我爸媽的事不用你管。”她抹了把臉，聲音發啞，“我會自己想辦法。”
“你怎麼想辦法？靠你賣煙賣飲料？”陸時衍的聲音也硬了，“蘇知晚，你能不能現實一點？離婚是離婚，我幫你爸，是看在——”
“看在什麼？看在你施捨的同情心？”蘇知晚打斷他，“陸時衍，我們之間早就兩清了。當初你讓我放棄工作，放棄朋友，圍著你轉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現在我好不容易活過來，你別再來攪亂我的生活！”
她的話像一把刀，扎得陸時衍往後退了一步。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手機突然響了。螢幕上跳動著“張助理”的名字，他看了一眼，又看向蘇知晚，眼神里閃過一絲掙扎。
“我下週再來找你。”他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彎腰撿起地上的銀行卡，轉身匆匆走了。
便利店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林夏撿餃子的聲音。蘇知晚靠在收銀臺上，眼淚又開始掉，這次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無力——她拼盡全力想擺脫的過去，像藤蔓一樣纏著她，連她最親的人都在幫著那藤蔓往她身上繞。
“別想了，先把餃子撿起來。”林夏把最後一個餃子塞進袋子，“你爸的手術費，實在不行我先給你墊上。”
蘇知晚搖搖頭，擦了擦眼淚：“不用，我自己能解決。”她拿起手機，想給爸媽打電話質問，手指懸在螢幕上，卻遲遲按不下去。她想起昨天影片時，爸爸臉色蒼白，還笑著說“手術很成功，你別擔心”，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
這時，收銀臺的座機響了，是陳醫生的助理，說她預約的下週心理治療，陳醫生臨時有事改到明天下午。蘇知晚愣了一下，她上週才跟陳醫生說，感覺自己好多了，要不要把治療頻率從每週一次改成兩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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