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晚把最後一隻碗塞進消毒櫃，指尖觸到金屬內壁，涼得像去年冬天陸時衍貼在她後頸的呼吸。
“知晚，幫我拿下貨架最上面的蛋白粉。”林夏在收銀臺喊，聲音裹著門外進來的寒風。
蘇知晚踮腳去夠，胳膊抬到一半突然頓住——右手腕傳來熟悉的鈍痛，是上週拎重物抻到了舊傷。那道淺白色的疤痕還留在腕骨內側，像條不肯融化的冰稜，是去年她想掙脫陸時衍時，被他攥著撞在桌角留下的。
“怎麼了？”林夏走過來，伸手就要接，“我自己來，你忘了陳醫生說的……”
“沒事。”蘇知晚猛地縮回手，指尖攥得發白。她討厭別人提那個醫生，更討厭別人用“同情”的眼神看她的傷。就像當初陸時衍跪在她面前道歉，說“我不是故意的”，眼神里也裹著這種讓她窒息的憐憫。
“對了，”林夏放下蛋白粉，從抽屜裡翻出個信封，“顧言剛才送來的，說是上次你幫他整理的病歷資料費。”
信封很厚，蘇知晚拆開，裡面是一疊現金，還有一張便籤：“蘇小姐，資料我看過了，很有用。另外，下週三有個創傷互助會，地點在市圖書館三樓，如果你有空……”
“沒空。”蘇知晚把便籤揉成球，扔進垃圾桶。現金被她塞進收銀臺抽屜，發出沉悶的聲響。林夏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只嘆了口氣：“你別總這樣，顧言也是好心……”
“我知道。”蘇知晚打斷她，轉身去理貨架上的零食，“他是醫生，我是病人，對吧？在你們眼裡，我永遠是那個被丈夫打得躲起來的可憐蟲。”
話音剛落，店門被推開，風鈴叮噹作響。蘇知晚的後背瞬間繃緊——那腳步聲，那推門的力度，太像陸時衍。她攥著一包薯片，指節泛青，首到聽見一個陌生的男聲：“請問，有熱奶茶嗎？”
她鬆了口氣，轉身扯出個僵硬的笑：“有，原味的可以嗎？”
客人走後，林夏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剛才我看見陸時衍了，就在對面巷口，站了有十來分鐘。”
蘇知晚拿杯子的手一抖，熱水濺在虎口，燙得她嘶了一聲。“你看錯了。”她低聲說，彎腰去擦地上的水漬，頭髮垂下來遮住眼睛，“他不會來的，我們己經沒關係了。”
“知晚，”林夏蹲下來按住她的手，“我沒看錯，他穿的還是那件黑色羽絨服，袖口磨破了一塊，和你以前說的一樣。”
蘇知晚的心跳突然亂了節奏。那件羽絨服是她三年前給陸時衍買的，他總說袖口礙事，讓她剪了，她沒捨得。原來他還穿著。
“他要是敢進來，我就報警。”她用力掙開林夏的手，語氣硬得像冰，可指尖卻在發抖。她想起上週接到的那個匿名電話，電話裡沒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她掛了三次，對方打了三次。當時她以為是詐騙，現在看來……
晚上打烊，蘇知晚騎著電動車回家，風颳在臉上像刀割。路過巷口時，她下意識地放慢速度——空無一人，只有一盞昏黃的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她鬆了口氣，剛要加速，手機突然響了。螢幕上顯示的是“未知號碼”，她猶豫了一下，接了。
“知晚。”
是陸時衍的聲音。
蘇知晚的電動車猛地晃了一下，差點撞到路邊的垃圾桶。“你想幹什麼？”她的聲音帶著顫，卻刻意拔高了聲調。
“我在你家樓下。”陸時衍的聲音很輕，像飄在風裡，“我就想看看你，沒別的意思。”
蘇知晚抬頭，果然看見單元樓門口站著一個黑影，穿著那件黑色羽絨服，袖口的破洞在路燈下格外顯眼。她的胃裡一陣翻湧，去年冬天的畫面突然衝進來——他把她按在牆上，掐著她的脖子，說“蘇知晚你別想逃”；他打碎了她最喜歡的花瓶，碎片濺在她腿上，流了好多血；他跪在地上哭，說“我改，我真的改”……
“你走。”蘇知晚對著手機吼，“不然我報警了。”
“我不走。”陸時衍的聲音很固執，“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就是想看看你好不好。知晚，我現在每天都在工地搬磚，我能掙錢了，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閉嘴！”蘇知晚掛了電話，手指哆嗦著撥通110。可剛按到第三個數字，她又停了。她想起陳醫生說的話：“創傷修復不是徹底割裂，有時候你得正視自己的恐懼。”可她不敢，她怕只要再靠近一步，那些好不容易凍住的痛苦，就會重新融化，把她淹死。
她把手機塞進兜裡，咬著牙騎車繞到單元樓後門。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她摸著黑往上爬，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到了家門口，她掏鑰匙的手不停發抖，試了三次才插進鎖孔。
剛推開門，她就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陸時衍常用的那款男士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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